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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娇美妾室要跑路,偏执将军争又抢 > 第六十二章 再见已是旧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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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再见已是旧梦人

方才缠在枝叶间的细碎私语早被寒风吹散,整片林子静得只剩一种压人的沉默,闷得人胸口发胀。

月光被竹叶筛得稀碎,落在地上像是打翻了一地碎银,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林深处两道身影对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好一阵没有声响。

芳萋萋屏息在冬青丛后,隔着层层枯叶和竹影,看见沈括的轮廓在月色里停住了。

他背对着她这边,肩膀绷得很直。

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她听见他极其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硬生生把什么东西往回咽。

“海云,你如今是侯府大夫人。我们……不该再见了。”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几片枯竹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该再见?”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剥出来的,“你从北境回来这么久,明知道我在侯府,却一次都没有找过我。今日若不是公事入府,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当不认识我?”

沈括没有回头,他的下颌绷了一瞬,开口的时候声音更平了:“我找过你。”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那年我刚回京,托人递过一封信。没有回音。”

秦海云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挪了半步又钉住:“我没有收到过。一封都没有。”

沈括沉默着。风把他披风的边角吹起来又落下去,月光落在他的侧影上。

“你当年走的时候,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秦海云的声音往下沉,不像抱怨,更像是在翻一本被水泡过的旧账,翻一页碎一页,“我第二天早上才知道你走了。我去你家门口站了一整天,门锁着,人都不在了。我去城门口追,可你早就出城了。”

“我找了你很久。三年。我让人去北境打听你的消息,可什么都打听不到。”

“你在北境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忘了我。”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极轻,像是怕一重了就会碎。

芳萋萋能看见秦海云的肩头在微微发抖,她的手指攥着袖口的边沿,指节发白。

沈括的肩膀动了一下,他像是想要转过来,可身体刚侧了一半又停住了。

“我在北境的时候……”他的声音哑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第一年冬天,差点死在雪地里。那时候我躺在营帐里发高热,想着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好,省得惦记。可第二天醒过来,又想,不能死,还得回来看你一眼。”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久到芳萋萋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秦海云的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扶着旁边那丛矮竹,竹身被她攥得微微弯下去,指节泛着青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定了亲之后,托人给北境递过一封信。你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

沈括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的任何一句都要稳。稳得不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更像是在跟什么做最后的了断。

“那你……”

“我回了一封信。”沈括打断她,侧过脸来。月光落在他半张脸上,他的嘴角绷得很直,眼底压着一层沉沉的东西,“我说,祝你前程似锦,一生安顺。信递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秦海云攥着竹竿的手松开了,又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两回:“你收到了我的信,你祝我一生安顺,那你自己呢?你在北境这么多年,你有没有……”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把这个答案准备好了,放在嘴边,只要她问就会立刻说出来。说完了又像是有些后悔,抿了一下嘴唇,把脸侧了回去。

秦海云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很急,却又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那你为什么要走?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为什么我们非得这样?”

沈括终于转过身来了。他转得很慢,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完成这个动作。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风霜磨出来的细纹照得一清二楚。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短的一瞬,又迅速移开了。

“因为你现在是侯府大夫人。”他的声音终于往下沉了,露出了底下的砂砾和裂痕,可每一个字都在拼命稳住,“你穿的是侯府的衣裳,住的是侯府的院子,你头上顶着的是镇北侯夫人的名头。你如今过得很好,府里上下敬你。”

他停下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想该怎么把后面的话说得不那么痛:“我沈括算什么?一个败落世家的遗孤,一个寄人篱下的副将。我配不上你,以前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从前我年少不懂事,以为凭一腔真心就能翻过门第。可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东西跨不过去就是跨不过去。你如今站的地方,我够不着。也不该够。”

“可是我不在乎!”秦海云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瞬,又被她狠狠压下去,“我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只有你这个人!”

“可我在乎。”沈括的声音不高,却把她堵了回去。他看着她,眼眶隐隐发红,可目光坚定得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攒出来的,“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海云,你如今的日子安稳体面,镇北侯是正人君子,他不会亏待你。你这辈子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担惊受怕、看人脸色。我若是这时候靠近你,我算什么呢?”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问自己:“我不该来的,今日不该走这条路……”

秦海云站在三步之外,眼眶红得厉害,可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今日就不会到这儿来。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对不对?”

沈括没有否认。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挑来拣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离远点看看,看你好不好。”

秦海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站在那里,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行泪沿着脸颊滚下去。她看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看了,然后呢?”

“然后我该走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多站一息就会反悔,“往后你好好过日子,别记挂我。”

他转身的姿势很利落,可在转身之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比方才任何一眼都要长,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刻进骨头里。然后他侧过脸去,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很快,衣摆被夜风撩起又落下。披风在他身后翻卷了一下,像一只伸出去又收回去的手。

“沈括!”

沈括没有停。他的步子更快了些,像是在用速度来撑住什么随时可能垮掉的东西。

“你是不是怪我?”秦海云的声音追上去,被夜风吹散了一些,可剩下的那些仍砸得人胸口发闷,“怪我负了从前的承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说好的一辈子,我答应过要等你,可我真的做不到……”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

“我被家里锁着,步步受限,半点做主的权利都没有!”秦海云往前追了两步又钉在原地,“你家道骤然倾覆,你远走北境音讯全无。我爹把我禁足院中,断了我所有消息,硬生生逼我接下侯府婚事!我闹过、拼过、求过,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绝食到昏过去……可我无路可走,只能嫁。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沈括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芳萋萋看见他的背影立在竹径尽头,肩头微微塌了一下。他抬起手来在脸上抹了一把,动作极快,随即垂下去。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一大截,褪尽了所有的疏离和生硬,像是那层壳终于裂了一道缝:“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

他转过身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眼眶红得厉害。

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落在她脚边的枯叶上:“你嫁入侯府,是秦家给你的安稳归宿。燕将军是正人君子,待你以礼相待,你往后不必再受苦了。我如今孑然一身,戍边求生,没资格怨,更没资格拦。”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披风的边角掀起又落下。他像是攒了很久很久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来:“我只愿……你往后安稳度日,岁岁无忧。旁的,都不重要了。”

秦海云的声音追过去,已经哑透了:“那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括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很长,却始终克制着,像是在用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描一遍,又怕描得太细会收不回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回北境。北境风大,日子清苦,可习惯了。”

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挺好的。”

说完他侧过脸去,重新迈开了步子。这一次他走得比方才更快,衣摆被夜风卷起来又落下。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被竹影吞掉一层又一层,最后彻底消失在竹径尽头。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风停了。竹林重新安静下来。

秦海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然后她慢慢蹲下去,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把脸埋进掌心里。哭声漏出来的时候已经压得很碎了,断断续续的,像是极力忍住却怎么也忍不住。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背一抽一抽地耸动,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只先前窜进林子里的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暖烘烘的身子挨着她的裙摆蹭了蹭,仰头对着寂静的夜空,“喵”了一声。

声音不大,软绵绵的,可在死寂的竹林里简直像砸了一颗石子。

林间的抽泣声猛地掐断。

芳萋萋心头一紧,连猫都来不及推开。下一刻,急促的脚步声已经穿风而来,直直逼向这片冬青丛。竹枝被拨开的声响又急又乱,几步之间就到了跟前。

月光照在她身上,比枯叶还薄。她脸上的泪还没干,几缕碎发黏在颊边,眼眶红肿得厉害,却死死睁着眼盯着芳萋萋。她浑身僵了一瞬,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血色一寸一寸地从脸上褪下去,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是你。”

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两下:“你听到了多少?”

秦海云定定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难堪、慌乱、狼狈。

“我来寻猫,无意闯入,夫人放心。今夜竹林的一切,妾身绝口不提。从今往后,我什么都未曾看见,什么都未曾听闻。”

秦海云凝睇她良久,她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她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弧度极浅,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漠然:“听见了,也无妨。”

她别开目光,声音低下去:“不过是一场求而不得的旧梦罢了。”

芳萋萋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又抬眼看了看秦海云。犹豫了一瞬,她从袖口摸出那个小油纸包——是青珠怕她夜里口干悄悄塞给她的,里头裹着几颗蜜饯,琥珀色的果脯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走到秦海云面前,把油纸包递过去:“夜深风冷,夫人尝一颗甜的吧。嘴里甜了,心里能松快些。”

秦海云垂眸看着那包油纸裹的零嘴,愣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在那几颗蜜饯上停着,睫毛颤了颤,像是透过那层油纸看到了什么很远的东西。她伸出指尖接过去的时候,指节是僵的。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含了片刻没动。

然后她慢慢嚼了两下,眼眶又湿了。这一次她没有忍着,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含着那颗蜜饯,嚼了又嚼,像是在嚼什么很难咽的东西。

她顺着身后的青石坐下去,膝头蜷起来,油纸包被她攥在手里,捏得变了形,蜜饯黏在纸上,她也没有松开。

芳萋萋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她在离秦海云一臂远的石头上坐下,把猫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夜风从竹林深处穿过来,带着枯竹叶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凉丝丝的。她抬手拢了一下领口,没有催,没有劝,就那么坐着。

猫在她腿上打了个哈欠,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尾巴尖搭在她手腕上,暖融融的。

秦海云的声音从静谧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过之后独有的沙哑和粗糙:“我与他,是真正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