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体检站的梧桐树下,晨雾刚被朝阳揉碎,晒得土坡上的狗尾草泛着金辉。苏晚攥着刚盖完红章的体检表,指尖还留着印泥的温凉,粗布包的绳结被她攥得发白——那里面装着换下来的旧衣服和陆霆琛前几天送的半袋野山栗。
周围的村民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焦点都围着被围在中间的苏玲珑。她身上那件沈文轩用苏晚粮票买的确良白衬衫皱得像腌菜,头上的塑料头花掉了一朵,露出光秃秃的发卡,手里攥着皱成一团的高考推荐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刘氏叉着腰站在她旁边,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我女儿就是替你拿表!你个丧门星!抢了名额还诬陷人!
苏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亮得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刘婶子别急,咱们一桩桩说清楚,别脏了公社的地。她从粗布包里拿出那叠刚洗好的一寸照片,最上面一张是陆霆琛陪她去公社照相馆拍的,背景是公社的红砖墙,盖着照相馆的蓝戳,照片里她梳着麻花辫,领口别着爷爷亲手缝的蓝布扣子,眉眼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这是我昨天刚拍的体检照,你看看苏玲珑的脸,和照片上的我,差了半寸吗?
苏玲珑的脸瞬间惨白,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抢照片,却被苏晚侧身躲开,手腕被苏晚轻轻扣住,力道不大却稳得让她挣不开。你慌什么?苏晚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刚才攥着推荐表的手都抖了,表角还沾着你头上塑料头花的花粉——那花是沈文轩用我的三斤全国粮票买的,你连我平时戴什么头花都不知道,怎么会拿着我的推荐表?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苏玲珑的脸涨得通红,急着辩解:我、我是帮姐姐拿的!我看错了表!
看错了?苏晚松开她的手腕,指了指她攥着的推荐表,表上的名字是,不是苏玲珑,你连名字都没改,就敢说看错了?她转头看向人群里的王大柱,王大叔,你昨天在老歪脖子树那边,是不是亲眼看见刘氏推我下河,苏玲珑躲在树后面藏我的推荐表?
王大柱往前站了一步,他昨天被陆霆琛说服,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拍着胸脯大声说:没错!我亲眼看见刘氏那婆娘把苏晚往河里拽,苏玲珑蹲在树后面攥着个纸包,我还以为是啥好东西,结果就是那推荐表!
话音刚落,周政委拎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走了过来,他穿一身熨烫平整的藏青色中山装,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人群的时候,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村民瞬间安静了下来。张干事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茂才躲在人群后面,胖脸涨得像猪肝,想溜却被周政委的警卫员拦住。他哆哆嗦嗦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刘氏递给他的举报信。周、周政委,我、我只是帮着处理一下……
处理?周政委冷笑一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举报信,你收了刘氏多少好处?林芸的旧案还没查清楚,你就敢帮着她顶替高考名额?他展开举报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正是刘氏的手笔,你以为你收的那十斤粮票、两块钱,能藏一辈子?
张茂才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忙反水:是刘氏逼我的!她给了我好处,让我帮着苏玲珑顶替名额,还说要是苏晚敢闹,就把林芸的旧案压下去!
赵老实这时也挤了过来,他手里拎着铜烟袋锅,脸色沉得像乌云:这还了得!刘氏教唆女儿顶替高考名额,故意伤人,按村规扣三个月工分,罚五斤全国粮票!苏玲珑取消高考资格,扭送公社派出所!
村民们瞬间欢呼起来,有人喊着,有人拍着巴掌叫好。刘氏还想撒泼,被两个民兵架住胳膊,她挣扎着喊:我不服!凭啥抓我!却被民兵拖得踉踉跄跄,连带着苏玲珑也被架着,苏玲珑哭着喊我错了,却没人再理会她。
苏晚看着被拖走的刘氏和苏玲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她攥紧手里的体检表,指尖的印泥已经干了,露出清晰的红章。刚要转身去拿自己的粗布包,一个穿军装的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军装的下摆沾了不少尘土:苏晚同志!陆营长让我来告诉你,苏老根爷爷在家哮喘犯了,已经送公社医院了!他已经垫付了住院押金,让你赶紧过去!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前世爷爷被刘氏拖延救治惨死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铜哨,转身就往医院的方向跑,布鞋踩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等等我!陆霆琛拄着磨得发亮的实木拐棍,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左腿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却走得很稳,手里拎着苏晚落在体检站的粗布包,还有一个油纸包,别慌,我已经跟李医生打过招呼了,你爷爷情况稳定,先去挂号。
苏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掉在脸颊上,砸在尘土里。她接过陆霆琛递来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块热乎的烤红薯,甜丝丝的香气飘了出来。吃点东西垫垫,别晕倒了,爷爷还等着呢。陆霆琛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军用水壶挂在腰间,壶盖被拧紧,里面装着苏晚前几天偷偷加了灵泉水的水。
两人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公社医院。急诊室的门口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病的村民,看到陆霆琛拄着拐过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苏晚冲进去,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爷爷,他脸色青紫,嘴唇发紫,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医生正在给他做胸部按压,旁边的护士拿着针筒准备输液。
爷爷!爷爷你醒醒!苏晚扑过去,握住爷爷枯瘦的手,眼泪掉在爷爷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让爷爷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霆琛跟在后面,走到医生身边,低声说:我是陆霆琛,已经交了住院押金,麻烦您尽力。医生点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已经在用药了,等下看情况,要是能稳住,就转到普通病房。
苏晚坐在病床旁边,紧紧握着爷爷的手,不敢松开。她看着爷爷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前世她逃出来的时候,爷爷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却因为没钱治病,最后还是走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里贴着亲娘留下的暖玉佩,空间里的灵泉水就在她的意识里,她想给爷爷喂一点,却又怕被医生和陆霆琛发现。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张茂才正躲在柱子后面,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好像在记着什么。苏晚的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拳头,她知道张茂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来搞破坏。
陆霆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拄着拐棍走过去,站在走廊尽头,冷眼看着张茂才。张茂才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转身溜了。
苏晚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霆琛,他的额角渗出了一点汗珠,左腿的旧伤好像又开始疼了。你没事吧?苏晚轻声问,你的腿又疼了?
陆霆琛摇了摇头,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没事,老毛病了。你别担心爷爷,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们爷孙俩。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刚才的慌乱和恐惧瞬间消散了不少。她握紧爷爷的手,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守住爷爷,不管是谁都别想再害他。
这时,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说:病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刚才用了平喘药,现在呼吸平稳了一点,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了,不过别太激动。
苏晚连忙站起来,跟着医生走进病房,爷爷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嘴唇的青紫也淡了一点。她坐在病床旁边,轻轻抚摸着爷爷的手背,眼泪还在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
陆霆琛站在病房门口,拄着拐棍,看着里面的苏晚和苏老根,眼神温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带的野山参须,给老爷子补身子用的,我已经跟护士说过了,等下熬粥的时候放进去。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布包,心里充满了感激:陆大哥,谢谢你,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陆霆琛摆了摆手,笑了笑:不用谢,我应该做的。你好好照顾爷爷,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吹哨子,我随时都在。他指了指苏晚口袋里的铜哨,然后拄着拐棍,慢慢走出了病房。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转过头看向爷爷。她摸了摸爷爷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是陆霆琛上次送的水果糖,剥了糖纸,放在爷爷的嘴边,希望爷爷能快点醒过来。
这时,护士走进来,给爷爷换了输液瓶,看到苏晚手里的糖,笑了笑:你爷爷真是有福气,有你这么好的孙女。
苏晚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爷爷的手,心里暗暗想着,等爷爷好了,一定要带他去吃顿好的,还要把所有的仇人都清算干净。
她不知道的是,在病房的窗外,沈文轩正躲在树后面,手里攥着补办的知青介绍信,眼神阴鸷地盯着病房里的苏晚,心里盘算着怎么抢回自己的高考名额。而在更远的公社拘留所里,刘氏还在拍着铁门撒泼骂街,苏玲珑缩在角落里,哭着喊着要找沈文轩,却没人理会她。
苏晚坐在病床旁边,看着爷爷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不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她,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因为她有陆霆琛,有爷爷,还有空间里的灵泉水,她一定会守住自己的家,守住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