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扛着半筐刚薅的猪草从自留地往回走,刚拐过晒谷场的老槐树,就听见田埂上传来一阵尖细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没?苏晚那丫头跟那个退伍兵搞到一块儿去了!”
“可不是嘛,听说俩人天天在偏院凑一块儿,连大队部的王婶都撞见他俩一起吃烤红薯了!”
“啧啧,才多大年纪就不守妇道,还说要考大学,怕是想把野种生在城里,甩给苏家不管吧?”
“那可不是,刘氏昨天还跟我哭呢,说自家闺女好好的,被苏晚带坏了,那丫头现在眼里根本没这个家!”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张婆子,手里攥着刚从供销社换的咸盐,唾沫星子溅得老远。旁边几个围着纳鞋底的婶子顿时凑得更近,眼睛里满是好奇,还有人故意拔高了声音:“那陆霆琛可是伤兵,腿脚不利索,苏晚图啥?难不成是图他那点退伍补贴?”
苏晚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把猪草筐往肩上又紧了紧。她早料到刘氏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这婆娘居然把脏水泼得这么狠,连都搬出来了。她假装没听见,径直往家走,可路过供销社门口时,又听见两个买煤油的小伙子挤眉弄眼:听说了吗?苏晚怀了陆班长的娃,正忙着收拾东西去城里呢!
连供销社的李会计都凑过来搭话:苏晚丫头,你可得小心点,这流言传得邪乎,要是传到公社去,怕是要影响你高考啊。
苏晚笑着点头道谢,心里却冷得像结了冰。她早把张茂才受贿的证据攥得死死的——前几天她去公社送菜,亲眼看见张茂才提着个带刘家补丁的竹篮从刘家后门出来,那篮子她认得,是刘氏去年给苏强做新鞋时剩下的布料缝的。还有李丫丫,这两天总在她家门口晃悠,眼神躲闪,显然是收了刘氏的好处在散播闲话。
回到偏院时,爷爷正坐在院坝里抽旱烟,烟袋锅子上的火星一闪一闪。看见苏晚回来,爷爷把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皱着眉问:听见外头的闲话了?
苏晚把猪草筐放下,蹲在灶房门口添柴,声音平静得像没听见那些流言:听见了,不过都是些没影儿的话。
没影儿?爷爷气得烟袋都抖了,那刘氏那婆娘就是个搅屎棍,她就是见不得你好!当年要不是她,你娘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张茂才去了刘家,手里还攥着个布包,怕是又收了刘氏的好处,想帮她压你。
苏晚手里的柴禾顿了顿,随即又添了进去:爷爷放心,我早有准备。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展开来,是半个月前她在公社门口撞见张茂才时,偷偷扯下来的、他衣襟上掉的刘家补衣用的青布补丁——那补丁是用苏强的旧褂子补的,针脚歪歪扭扭,正是刘氏的手艺。这就是证据,要是他敢帮刘氏,我就把这补丁送到公社革委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爷爷看着那补丁,眼睛亮了亮,又叹了口气:晚晚,你这孩子,就是太冷静了。那刘氏要是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可得小心。
我知道。苏晚起身,从灶台上拿起陆霆琛送的野山鸡,去厨房拔毛,陆大哥说明天会陪我去大队开会,有他在,没人敢随便欺负我。
说到陆霆琛,爷爷的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那孩子靠谱,就是腿伤麻烦。不过你放心,爷爷帮你盯着,要是刘氏敢来闹,我这老骨头也能帮你搭把手。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苏强的喊叫声:苏晚!你给我出来!把你自留地的菜分我半筐!我娘说了,你考大学用不了那么多粮,留着也是浪费!
苏晚手里的鸡毛顿了顿,放下手里的鸡,走到院门口拉开门。苏强扛着锄头,一脸蛮横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苏强,你自己的自留地在西坡,我的菜凭什么给你?苏晚抱着胳膊,眼神冷得像冰。
凭你是我妹!苏强往前凑了凑,伸手就要抢苏晚放在院坝里的猪草筐,我娘说了,你要是不听话,就不让你考大学!
苏晚侧身躲开,反手一推,苏强没站稳,一声摔在泥地里,锄头也甩出去老远。苏强,你再敢动手,我就去公社告你聚众闹事,破坏生产。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你要是想让你娘再去公社给我造谣,尽管试试。
苏强从泥地里爬起来,脸上全是泥,气得脸通红:你敢!我娘可是大队妇女主任!
妇女主任就可以造谣诽谤?苏晚冷笑一声,你要是再敢来我家闹事,我就把你偷拿集体红薯的事告诉大队支书。
苏强脸色瞬间白了。上个月他偷了集体的红薯烤着吃,被苏晚撞见,还被她逼着写了检讨。他知道苏晚说到做到,咬了咬牙,骂了句你个丧门星,转身就跑,连锄头都忘了捡。
院门外的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哄笑起来,苏晚捡起苏强的锄头,扔到院门外,对着他们喊:都散了吧,没事别在这儿瞎晃!
孩子们一哄而散,院门口很快就安静了。爷爷在屋里听见动静,走出来看了看,笑着说:晚晚,你这性子越来越像你娘了,干脆利落。
苏晚笑了笑,回到厨房继续拔鸡毛。刚拔了没几根,就听见院外传来刘氏尖利的骂声:苏晚!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敢打我儿子!你跟那个退伍兵鬼混就算了,还敢欺负我家强子!我要去公社告你耍流氓!
苏晚放下手里的鸡毛,走到院门口,看着刘氏叉着腰站在对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点泥,显然是刚从地里跑过来。刘氏,你说话可得有证据。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我什么时候打你儿子了?是他先动手抢我的猪草筐,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你还敢狡辩!刘氏指着苏晚的鼻子,唾沫星子溅了苏晚一脸,我亲眼看见你跟陆霆琛在河边搂搂抱抱!还有王婶都看见了,你俩天天凑在一起,肯定有事儿!你要是不把高考名额让给玲珑,我就去公社告你作风不正,让你考不成大学!
周围又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怀疑。苏晚从怀里掏出那块青布补丁,举到刘氏面前:刘氏,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你给苏强补褂子的补丁,昨天我在公社门口看见张茂才拿着你家的竹篮,你说,他为什么要拿你的篮子?
刘氏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躲闪:你、你胡说八道!那补丁是你偷的!
是不是偷的,去公社一查就知道。苏晚冷笑一声,还有,你昨天晚上在我家院墙外偷听,被我爷爷抓了现行,要不要我把你锁在大队部的小黑屋里,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刘氏没想到苏晚居然连这个都知道,顿时慌了神,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又撒泼起来:你个小贱人!你敢污蔑我!我跟你拼了!她说着就往苏晚身上扑,想抓苏晚的头发。
苏晚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反手一推,刘氏没站稳,一声摔在院门口的泥坑里,浑身沾满了泥,活像个泥猴。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有人忍不住喊:刘氏,你这是自己摔的吧?
刘氏从泥坑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她看着周围人的嘲笑,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上前,只能指着苏晚的鼻子骂: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转身就跑,连哭带嚎地往村西头去了。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刘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回到院里,爷爷已经把灶火升起来了,正在炖那只野山鸡。
晚晚,刚才那事儿办得漂亮。爷爷笑着说,那刘氏就是个纸老虎,你越硬气,她越怕。
爷爷,我去看看苏玲珑,她这两天好像不太对劲。苏晚想起苏玲珑,那个总是装柔弱的继妹,说不定也在帮刘氏散播流言。
别去管她,那丫头被刘氏教坏了。爷爷摆了摆手,你好好准备明天的大队会,陆霆琛那孩子要是来了,你可得好好招待。
苏晚的脸微微红了,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自己的偏房。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高考推荐表,又摸了摸贴身的玉佩,玉佩微微发热,空间里的灵泉水似乎也跟着躁动起来。她知道,明天的大队会,一定会很热闹。
深夜,苏晚躺在床上,刚要睡着,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悄悄起身,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只见一个黑影在院墙外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她握紧了拳头,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刘氏派来的人,说不定是想偷她的高考推荐表,或者是想再散播更多的流言。
她回到床上,摸了摸床头的千层底布鞋,鞋面上的麦穗绣得精致,是陆霆琛最喜欢的图案。她想起陆霆琛临走前说的明天我陪你,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不管刘氏和李丫丫耍什么花招,她都准备好了,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和爷爷。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村里的狗吠声渐渐平息下来。苏晚闭上眼睛,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她知道,明天的打脸,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