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指尖在泛黄的错题本上划过,纸页边缘磨出的毛边蹭得指腹发疼。煤油灯的火苗舔着灯芯,在土坯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攥着那枚贴身暖玉,玉身传来的温热顺着指缝漫进心口,像在燥热的夏夜里浸了一口井凉水,让她啃硬邦邦的几何题时,指尖都能稳得住力道。
前世她就是在这道相似的几何题上卡了半炷香,最后被张干事以卷面潦草为由扣了分,连带着整个高考成绩都打了折。这一世她把前世翻卷边的错题本抄了三遍,每道错题旁都用炭笔标了前世栽过的坑,连解题步骤都写了三种不同的解法。窗外的公鸡已经打了第二遍鸣,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誊在草稿纸上,才敢起身去灶屋添水。
院门口传来烟袋锅子敲竹椅的声,是爷爷苏老根。老人搬着半旧的竹椅守在柴门旁,烟袋杆上的铜烟嘴磨得发亮,见苏晚出来,立刻挥了挥手:回去看书去,我把那些闲杂人都挡着,连张婆子来借针线都给打发走了。
苏晚看着爷爷鬓角的白霜,心里一暖,端着刚温好的米汤走过去:爷爷,喝口米汤歇歇,别总守着。苏老根接过粗瓷碗,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灰: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倒是你,别熬太晚,明天还要早起背书。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到苏晚手里,攒了半个月的蛋黄,给你补脑子,别舍不得吃。
油纸包里裹着六个煮鸡蛋,蛋壳上还带着余温,是爷爷每天早上攒着自己舍不得吃的。苏晚鼻子一酸,把鸡蛋塞进怀里:爷爷也吃,我明天带两个去考场。正说着,院墙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把东西放在了柴门的石墩上。
苏晚心里一动,放下碗就往院外走,刚拉开柴门的缝,就看见石墩上放着一只褪了毛的野山兔,还有一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拆开一看,是温好的灵泉水,壶口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只有两个字:。字迹刚劲有力,是陆霆琛的手笔。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爷爷,老人正背对着她抽旱烟,没看见这一幕。苏晚把野山兔和水壶收进空间,又悄悄把纸条塞进错题本的夹层里,指尖碰到那枚暖玉,玉身又热了几分,像是在替她藏着这份心意。回到屋里,她在错题本的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自行车轮廓——上次陆霆琛说过,他的二八自行车还能骑,只是腿伤犯的时候骑不了。
灶屋的火还没灭,苏晚添了两把柴,把早上剩下的玉米饼子热了热,刚吃了半个,就听见院外传来王婶子的声音:晚丫头在家不?我给你送点刚摘的枣子,甜得很!她赶紧把饼子收起来,拉开柴门,王婶子挎着个竹篮站在门外,篮里装着半篮红通通的酸枣,还有一把刚割的青菜。
王婶,您怎么还送东西来?苏晚赶紧接过竹篮,心里暖烘烘的。王婶子拍了拍她的胳膊:这有啥?你爷爷当年帮过我家大忙,现在你要高考了,我们这些邻里的,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她压低声音,昨天我去公社赶大集,听见张干事跟人说,今年的推荐名额,你是稳的,但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跟那个退伍兵走得近,影响不好。
苏晚心里了然,这肯定是刘氏和沈文轩搞的鬼。她谢过王婶子,把枣子倒进屋里的瓷罐里,刚坐下,赵婶子又提着一篮鸡蛋来了,说家里的鸡下得多,给苏晚补身子。接连来了三四个邻里,不是送菜就是送鸡蛋,都是平日里受过苏老根或者苏晚帮助的人家,连平时不太来往的李奶奶都送了半斤晒干的黄花菜。
苏晚把这些东西都收进空间,又把王婶子说的话告诉了爷爷。苏老根皱起眉头,烟袋锅子敲得更响了:这帮狗东西,就是见不得人好。你放心去考,有爷爷在,谁敢乱嚼舌根,我就去大队部跟他掰扯清楚!
下午的时候,苏晚把错题本收起来,打算去自留地看看菜。刚走出柴门,就看见村支书赵老实扛着锄头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两个大队干部。赵老实老远就喊:晚丫头,在家呢?正好,大队部要公示今年的高考推荐名额,你跟我去一趟,顺便把你的准考证领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跟着赵老实往大队部走。路上赵老实跟她说:今年的名额是按成绩排的,你上次摸底考是全大队第一,公社那边都盯着呢,就是有人想找事,你别往心里去。苏晚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紧张——前世她就是在公示那天,被张干事偷偷改了成绩,连带着名额都给了苏玲珑。
到了大队部,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苏晚挤进去一看,第一行果然写着苏晚,总分92分,全大队第一,下面还盖着大队和公社的红章。周围的村民都在议论:晚丫头就是厉害,上次摸底考就第一,这次肯定能考上大学!可不是嘛,比那个苏玲珑强多了,整天装柔弱,真要论本事,差远了。
苏晚正看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声:不公平!凭什么苏晚第一?她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占着名额!是刘氏,她带着苏强和苏玲珑站在人群后面,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泥点,显然是刚从地里赶过来。苏强手里还攥着一根偷来的红薯藤,看见苏晚就想冲上来,被赵老实一把拦住了。
刘氏,你闹什么?赵老实皱着眉,推荐名额是按成绩来的,谁有本事谁上,你要是不服,就去公社找周政委说去!刘氏撒泼打滚,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我不服!苏晚肯定是作弊了!她跟那个退伍兵勾勾搭搭,肯定是他帮她改的卷子!
苏晚冷冷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带歪扭针脚的青布片——就是昨晚院外撬锁留下的。她把布片举起来,对着人群晃了晃:刘氏,你说我作弊,那你说说,这是谁的布片?你补苏强褂子的料子,不就是这个吗?
刘氏的脸瞬间白了,赶紧去抢布片:你胡说!这不是我的!苏晚侧身躲开,继续说:昨晚院外撬锁的人,留下的就是这个布片,你要是敢说不是你的,咱们就去公社验针脚,全村人都知道,你补衣服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跟这个一模一样!
周围的村民顿时炸了锅,纷纷指着刘氏议论:原来是她搞的鬼!怪不得昨晚听见院外有动静,原来是她想害晚丫头!苏玲珑躲在刘氏身后,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说。赵老实气得吹胡子瞪眼:刘氏,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送到公社去!
刘氏见众怒难犯,赶紧爬起来,拉着苏玲珑和苏强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苏晚,你等着!我不会让你考上大学的!苏晚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心里冷笑,她早就料到刘氏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没想到刘氏这么蠢,居然留下了这么明显的证据。
领了准考证,苏晚跟着爷爷回了家。路上苏老根一直没说话,到家后才叹了口气:晚丫头,你别担心,爷爷已经跟周政委打过招呼了,要是有人敢在考试的时候搞鬼,他绝对不会饶过他们。苏晚点了点头,把准考证放进木箱里,又用锁锁好,这才松了口气。
晚上,苏晚复习到深夜,刚吹灭煤油灯,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撬锁声。她摸过墙角的锄头,贴紧门后,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撬锁声停了,接着是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转悠。苏晚握紧锄头,刚想喊,就听见那人一声,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就听见脚步声匆匆远去,只留下了半块青布片,掉在柴门的门槛上。
苏晚捡起青布片,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刘氏补褂子的料子。她心里冷笑,看来刘氏是真的急了,居然敢深夜闯她家。她把青布片收进空间,又摸了摸贴身的暖玉,玉身的温热让她稳下心神。她走到院门口,把柴门插好,又在门后放了一根木棍,这才回到屋里躺下。
躺在床上,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高考的事情。她想起前世在考场里,苏玲珑穿着她的衣服,拿着她的准考证去考试,而她被锁在柴房里,直到考试结束都没出来。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摸了摸枕头下的铜哨——那是陆霆琛送她的,只要一吹,他就能立刻赶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她穿着崭新的蓝布褂,坐在高考考场里,笔尖在试卷上飞快地滑动,窗外的阳光正好,暖玉在胸口发烫。突然,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院门口传来爷爷的声音:晚丫头,快起来,今天要去公社体检,别迟到了!
苏晚坐起身,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今天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天,她一定要好好准备,明天,她就要走进考场,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她穿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梳好整齐的麻花辫,又把准考证和文具都放进布包里,跟着爷爷往公社走。
刚走出偏院,就看见陆霆琛推着他的二八自行车站在路口,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个煮鸡蛋和一瓶温水。他看见苏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挥了挥手:上来,我送你去公社。
苏晚的脸瞬间红了,赶紧走到自行车旁,坐了上去。她抱着陆霆琛的腰,能感觉到他结实的后背,风一吹,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心里暖暖的。陆霆琛蹬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公社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