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青溪村的屋脊上。黑松林的潮气裹着松针的涩味钻进巷口,苏晚攥着胸口的暖玉,指尖冰凉。
晚丫头,你和建国他娘守在屋里,我去村口等霆琛。苏老根端起墙角的旱烟袋,烟杆被摩挲得发亮,别慌,那小子心里有数。
苏晚咬着唇点头,看着爷爷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转身靠在堂屋的木门上。门板上还留着昨天绑匪踹过的裂纹,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木纹。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远处的狗吠声突然断了,紧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院墙外。
她下意识攥紧了门闩,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见那脚步声没再动,像是在监视。陆霆琛临走前塞给她的铜哨被她攥在手心,温热的金属硌着掌心,和胸口发烫的暖玉遥相呼应。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监视——黑松林里的那股暗流,终于要掀到村子里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村西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细碎的吆喝声。苏晚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刚要吹响铜哨,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苏老根压低的声音:是霆琛回来了?
她拉开门闩,月光下,陆霆琛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胳膊上缠着沾了血的绷带,身后跟着两个民兵,还有被反绑着的周凯。周凯的脸被泥土糊住,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一脸的惊恐。而苏老根跟在最后,虽然裤脚沾了草屑,却毫发无伤,只是脸色铁青得吓人。
爷爷!苏晚扑上去扶住苏老根,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绑了会儿。苏老根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周凯,这小子,还有他那当干事的哥,都不是好东西!
陆霆琛把周凯推到众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周凯临死前交代的供词:他说当年他爹和苏建国一起,分了当年军属的抚恤金,还收了好处,才帮着刘氏瞒下你娘的事。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向苏老根,老人的嘴唇抖得厉害,旱烟袋一声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建国……他也分了?
陆霆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沉稳:我已经让民兵去搜苏建国的屋子了,他跑不了。
这时,村口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公社的老王头骑着二八大杠赶过来,车把上挂着一盏马灯,晃得人眼晕。晚丫头!苏老根!公社李干事带着人来了,说要找苏建国问话!
苏晚的心一沉。她抬头看向陆霆琛,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料到公社的人来得这么快。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翻墙的声音。苏晚下意识摸向胸口的暖玉,玉佩再次发烫,和上次在黑松林遇到灰衣人时一模一样。
有人!她喊了一声,刚要冲出去,就被陆霆琛拉住。
别出去,有民兵在。陆霆琛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对身后的两个民兵说,守住院门,别让任何人跑了。
月光下,周凯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陆霆琛,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我哥可是县革委会的干事,他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以为苏建国能跑?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陆霆琛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周凯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周凯疼得浑身抽搐,再也说不出话。再敢废话,我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苏老根缓过神来,捡起地上的旱烟袋,狠狠砸在周凯的脸上:你个狗崽子!当年要不是我救了你爹,你早就死在战场上了!你竟然敢贪军属的抚恤金,还害我儿媳妇!
众人正僵持着,公社的一行人已经赶到了村口,为首的李干事穿着藏青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严肃:陆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涉嫌贪墨军属抚恤金,还有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请跟我们回公社一趟。
陆霆琛松开脚,把周凯推给李干事:人在这里,还有供词。另外,苏建国是涉案人员,麻烦你们一起带走。
李干事看了看被反绑的周凯,又看了看苏老根和苏晚,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苏建国不在家,我们已经派人去搜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村东头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是苏建国的哭喊和挣扎声。放开我!我没犯法!
民兵架着苏建国走了过来,他的衣服被扯破了,脸上满是泥土,眼神里满是慌乱。看到周凯被绑着,苏建国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爹……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苏建国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被民兵押着往前走,路过苏老根身边时,突然一声跪下:爹!我错了!我不该拿那五百块钱,不该瞒下芸儿的事!
苏老根猛地挥起旱烟袋,狠狠砸在苏建国的背上:你个畜生!芸儿待你不薄,你竟然帮着外人害她!我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苏建国被打得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来。陆霆琛上前拉住苏老根:爷爷,先回屋,有话到公社再说。
众人跟着民兵往公社走,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青溪村的方向,黑松林的深处依旧黑漆漆的,只有几只猫头鹰在树上叫着。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依旧发烫,显然还有人在暗处监视着。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苏晚和陆霆琛把苏老根扶回屋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苏老根喝了两口,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看着陆霆琛胳膊上的绷带,叹了口气:霆琛,辛苦你了。
应该的,爷爷当年救过我爹,这是我该做的。陆霆琛笑了笑,把胳膊上的绷带拆下来,露出里面的伤口,只是小伤,不碍事。
苏晚赶紧拿出空间里的灵泉水,倒在碗里递给陆霆琛:用这个擦一下,好得快。
陆霆琛接过碗,看着碗里清澈的泉水,没有多问,直接倒在伤口上。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他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温柔:谢谢你,晚丫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是隔壁的王奶奶。晚丫头!苏老根!你们快来看!黑松林那边着火了!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赶紧跑出去。只见黑松林的方向升起一股浓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是当年堆放旧账册的草堆!苏老根突然喊道,肯定是有人故意烧证据!
陆霆琛立刻拿起扁担:我去看看!
他刚跑到村口,就看见两个民兵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陆同志!火已经被我们扑灭了,但是账册都烧没了!还有,我们在草堆里发现了一块带字的布片,像是苏老根的!
苏晚的心里一紧,难道爷爷出事了?她刚要跟着陆霆琛往黑松林跑,就听见远处传来苏老根的声音:没事!我在这儿!
众人抬头一看,苏老根正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身上干干净净的。刚才绑匪把我藏在山洞里,他们烧草堆的时候,我趁机跑出来了!
陆霆琛松了口气,赶紧跑过去扶住苏老根:爷爷,您没事就好。
这时,公社的李干事也赶了过来,看着被烧毁的草堆,皱了皱眉:看来幕后黑手不止周凯一个,他们是想销毁证据。
苏晚看着浓烟滚滚的黑松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突然变得滚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深处,隐约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身影站在树后,手里拿着对讲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霆琛,苏晚,你们以为抓住周凯就赢了吗?墨镜男对着对讲机轻声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刚要冲过去,那身影就消失在了树林里。刚才有人在那里!她指着黑松林的方向喊道。
陆霆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一片晃动的树影,什么都没有。别担心,我已经让民兵去搜了。他拍了拍苏晚的肩膀,先回屋吧,天快亮了。
众人跟着陆霆琛回到屋里,苏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她知道,周凯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而苏建国的坦白,才刚刚揭开旧案的一角,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陆霆琛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不管幕后是谁,我们都会查清楚的。
苏晚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她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她都不会再孤单一人。
而黑松林深处的山洞里,墨镜男放下对讲机,转身对身后的人说:告诉上面,陆霆琛和苏晚已经盯上我们了,接下来,该让他们尝尝苦头了。
山洞里的灯光昏暗,映得他脸上的墨镜格外刺眼。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