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晚就被陆霆琛轻轻扶着坐起身。窗外的茶林还浸在薄雾里,昨夜的露水打湿了院角的竹篱笆,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她摸了摸微隆的小腹,昨晚二柱带来的消息还在耳边打转——李副局长是周凯的远房表哥,上周刚收了两瓶茅台和两千块现金,故意卡着茶厂的批文不批。
包都整理好了。陆霆琛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整齐码着合作社的营业执照、河湾荒滩的承包合同,还有二柱连夜偷拍的照片——上周三,李副局长和周凯在镇外的望江茶馆见面的模糊影像,边角还沾着二柱蹭上的茶渍。他又递过来一个搪瓷缸,里面装着温好的绿豆汤,路上喝,镇里热。
苏晚接过搪瓷缸,指尖触到温热的缸壁,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和陆霆琛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陆霆琛在前头蹬车,苏晚坐在后座,紧紧抱着帆布包,生怕被露水打湿了材料。清晨的土路被露水浸得发软,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过村口的晒谷场时,几个早起的社员正拿着镰刀割草,看到他们路过,纷纷点头打招呼。
到镇政府的时候,太阳刚爬到镇中心的老槐树上。镇政府的大门是刷着红漆的木门,门楣上挂着红星镇人民政府的木牌,墙上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玉米秆。门口的两个办事员正靠在门柱上聊天,看到苏晚和陆霆琛过来,其中一个穿蓝布褂的办事员上前拦住:干啥的?
我们是茶山村合作社的,来找李副局长申请茶加工厂的批文。苏晚把帆布包递过去一点,露出里面的材料。
办事员扫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李副局长下乡调研了,三天后才回来,你们改天再来。
苏晚心里冷笑,昨天二柱才说李副局长根本没下乡,就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她没当场拆穿,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在这儿等他回来。
她和陆霆琛就在镇政府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帆布包放在腿上。陆霆琛从车筐里拿出两个玉米面窝头,递给苏晚一个,自己啃了起来。太阳越升越高,石阶被晒得发烫,苏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时不时摸一下小腹,怕站久了累着。
从上午九点等到中午十二点,镇政府的大门开开合合,进出的人不少,却始终没看到李副局长的身影。苏晚的肚子开始咕咕叫,陆霆琛又拿出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凉白开,先喝点水,我去问问食堂有没有热饭。
他刚走没两步,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公文包,正是李副局长的秘书小王。苏晚立刻站起身迎上去:王秘书,我们是茶山村合作社的,想找李副局长汇报批文的事。
王秘书停下脚步,斜睨了苏晚一眼,嘴角撇出一抹不屑:李副局长没空见你这种小合作社的社长。茶山村那穷地方,能种出什么好茶?建茶厂?浪费国家资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赶紧回去吧,别耽误领导办事,要是再纠缠,就按投机倒把处理你。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晚头上。她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指节泛白,却没发作——现在硬碰硬,只会落人口实,反而给了李副局长借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点了点头:好,我们改天再来。
王秘书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办公楼里走,连头都没回。陆霆琛刚从食堂回来,手里拿着两个热馒头,看到苏晚脸色不好,立刻问:怎么了?
李副局长避而不见,秘书还放话要按投机倒把处理我们。苏晚咬了一口馒头,味道寡淡,却吃得很认真,看来二柱说的没错,他就是故意卡我们的批文。
两人骑上自行车往回走,路过镇里的集市时,看到几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人正围着合作社的水泥坪争吵。为首的男人留着分头,手里拿着一个写着县育苗场专供的编织袋,正是赵老五——前几天来推销假茶苗的那个投机倒把分子。
二柱站在水泥坪门口,脸色涨得通红,看到苏晚回来,立刻迎上来:姐,赵老五带着人来闹事了!他说咱们合作社种的茶苗是假的,要赔他损失!
苏晚皱了皱眉,看向赵老五。赵老五看到苏晚,立刻嚣张地挥了挥手:苏社长,你可算回来了!我从县育苗场拿的一级茶苗,根须饱满,成活率百分百,你那批茶苗种下去三天就黄叶了,你得赔我五百块钱!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投机倒把!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就是!赔我们钱!不然就砸了你们的合作社!
苏晚没慌,她早就料到赵老五会来闹事。她示意二柱去把昨天刚种的茶苗挖出来,然后走到赵老五面前,指着茶苗的根须:赵老五,你看这根须,有没有嫁接痕迹?县育苗场的一级茶苗,根须上都有明显的嫁接切口,你自己看。
赵老五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又拿起自己编织袋里的茶苗对比,果然不一样。他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硬气起来:就算你的茶苗是真的,那也是你偷了县育苗场的苗!不然怎么会这么便宜?
苏晚冷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民兵——二柱早就安排了几个年轻社员埋伏在合作社的围墙后面,此时已经堵住了赵老五等人的退路。赵老五,你上周从邻县收了一批病茶苗,冒充县育苗场的一级茶苗卖给村民,这事你忘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前几天给西坡茶林浇了甲胺磷,想毁了我们的春茶,这事你也忘了?
赵老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苏晚居然知道这些事。他身边的跟班也慌了,纷纷往后退,想趁机溜走,却被民兵堵了回来。陆霆琛站在苏晚身边,腰间的甩棍已经握在了手里,眼神冷峻地盯着赵老五,自带一股威慑力。
你……你胡说八道!赵老五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没有!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去乡派出所一问就知道了。苏晚拿出二柱偷拍的照片,我这里有你和邻县茶商见面的照片,还有你往西坡茶林浇农药的脚印,要不要我拿给你看看?
赵老五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苏晚居然掌握了这么多证据。他想转身跑,却被陆霆琛一把抓住了胳膊,跟我们去乡派出所走一趟吧。
就在这时,苏晚突然感觉到心口的暖玉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抬头看向远处的黑松林。只见一道戴草帽的人影一闪而过,藏在松树林里,只留下一阵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周凯的余党还在盯着他们。陆霆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揽住苏晚的肩,低声说:小心点,有人在盯着我们。
苏晚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莲花纹银簪。她知道,这场和周凯余党的较量,才刚要正式拉开序幕。她看向被民兵押着的赵老五,又看向镇政府的方向,眼神坚定——不管李副局长有多难对付,不管周凯的余党有多狡猾,她都不会退缩,一定会带着茶山村的村民,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她转身走进合作社的办公室,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开始整理举报材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她摸了摸小腹,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她有陆霆琛,有村民们,还有那些愿意帮助她的人,她一定能赢。
院门外的黑松林里,那道戴草帽的人影又闪了一下,这次苏晚看得更清楚了,那人的草帽上绣着莲花纹,和她心口的暖玉严丝合缝。她攥紧了手里的莲花纹银簪,知道这个神秘的人影,或许就是他们最大的助力,也或许是最大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