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了。
柏油路面。裂缝里钻出几根灰草,被轮胎碾过去,汁水粘在橡胶上。没那么颠了。铁柱把车窗摇到底,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倒。他哼歌。没词,全是调。跑得没边。
大福在后斗踢了车厢一脚。铁柱没理,油门踩得更深。
陈新阳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地图。纸边卷着毛,折痕快断了。他手指按在纸面上,指甲盖里全是黑泥。
“前面有个镇子。”手指往上划了半寸。“城北粮库。以前的储备点。”
铁柱的歌停了。脚往下压。“有吃的?”
“难说。”陈新阳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手套箱。“这么多年,早该空了。去看看。”
太阳升到头顶。前面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高墙。铁门关着。锁挂在两扇门中间,锈成了一个铁疙瘩。墙上四个字,红漆掉得只剩底印——城北粮库。
铁柱跳下车。走到门前,推。没动静。退两步,抬腿一脚。铁门晃了一下,土渣子往下掉。再一脚。锁环断了。门开。
院子里草齐腰深。
陈新阳闭眼。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太阳穴。三秒。“空的。没活人。没诡异。”
林羽下车。推开第一间仓库的门。暗。光只照进去两米。灰厚得能埋脚面。货架倒着。墙角几个破麻袋,印着“大米”。瘪的。老鼠咬的洞比拳头大。
铁柱跟在后面,叹气。
第二间,空。
第三间,空。
铁柱蹲在地上,拔了一根草,咬在嘴里,吐了。“白跑。”
林羽没停。往最里面走。
一扇小门。铁皮面。上面刷着白字。“应急储备——非授权勿入。”
锁是新的。黄铜挂锁。没生锈。阳光打上去,反光。
林羽停下。
陈新阳走过来,摸了摸锁梁。手指搓了一下。没灰。“有人来过。没打开。”
林羽右手虚握。影刃生出。刀尖插进锁眼。手腕一转。嘎巴。锁簧断了。门推开。
比外面更暗。手电筒打开。光柱扫过去。
铁架子。一层一层。纸箱。箱子侧面印着字。
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矿泉水。整整齐齐。码到房顶。
铁柱跟进来。光柱打在箱子上。他愣了。嘴巴张着,喉结滚了两下。“真……真的?”
林羽抽刀,划开一个纸箱。黄色的塑料包装。没漏气。又划开一个。铁皮罐头。
铁柱扑过去,抱起一盒罐头。手抖。
大福进来了。看着架子。眼眶红了。没吭声,吸了吸鼻子。
苏晴蹲在箱子边。本子翻开。铅笔头在纸上刮。二十箱压缩饼干。十五箱罐头。十箱水。字写得歪歪扭扭。
张师傅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外。没往里挤。眼泪掉在孩子脸上。孩子舔了一下,咸的。
“搬。”陈新阳只说了一个字。
铁柱扛起箱子。大福扛水。老赵搬了一箱罐头,脸憋得红透,咬着牙往外走。刘搬水,放车上,又转身回来。
林羽没搬。
他站在仓库台阶上。看远处。围墙外面的草丛。
草尖贴着地皮。有东西。不是风。风从北边来,草往南倒。那边没风,草在晃。
灰白色的影子。三个。蹲着。一动不动。
林羽手腕一翻,影刃贴着裤缝。走过去。脚步没声。走到墙根。
那三个影子没跑。抬头看他。没有眼白的黑洞。一阶。
影刃切出去。没用多余的力。刀刃上的灰白纹路亮了一下。
第一个,头飞。第二个,拦腰断。第三个想跑,刀尖从后脑勺进去,前额出来。黑血喷在墙根。化成灰。
【击杀一阶诡异x3,获得源能300点】
【当前源能:6500点】
林羽甩掉刀上的血。收刀。转身。
陈新阳靠在铁门上,看着这边。
“探底的。”
“嗯。”林羽走回去。
“它们在数咱们有多少人。”陈新阳站直身子。“搬快点。”
天黑。车队装满。底盘压得很低。扎营。粮库墙外。
大福烧水。没放野草根。水开了,掰碎的压缩饼干扔进去,午餐肉切成大块,倒进去。油花浮上来。肉香顺着风飘。没人说话。全盯着锅。
每人一大碗。浓汤。
铁柱端着碗,烫嘴,硬咽。咽下去,胃里暖了。眼泪掉在碗里。“好喝。”
大福端着碗,蹲在火边。没骂他。
张师傅媳妇吹汤。吹凉一点,喂孩子一口。孩子吃得急,呛着了,小手抓着她的衣服。她拍着后背,轻声哄。
周婶喝汤。喝一口,停一下,脸上的皮舒展开了。
小刘没咳。李姐把碗里的肉拨过去。他推。她又拨。“吃。”小刘没推。吃了。
刘喝汤。喝了一半。剩下的倒进罐头盒。盖子拧死。揣怀里。
苏晴走过来。自己碗里的汤倒进刘的碗里。一半。刘抬头。苏晴没看她,转身走回物资车。
韩飞蹲在火堆边。手里捏着几颗晶核。一阶的。拿钳子敲外壳。
林羽坐在旁边,擦刀。
“等安稳了,再改一次。”韩飞指了指影刃。
林羽点头。
陈新阳走过来。挨着林羽坐下。火光照着他的侧脸。他手里拿着个东西。
那把黄铜挂锁。白天林羽别断的那把。
他把锁扔在地上。黄铜砸在石头上,当的一声。
“锁面没灰。锁孔里有油。”陈新阳看着林羽。“有人来过。开了锁,没拿东西,又锁上了。”
林羽擦刀的手停了。
远处。粮库那扇被踹开的铁门。
嘎吱。
风吹的。但门轴转动的声音里,夹着一声极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