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在凌晨三点半把系统面板的完整数据调了出来。
面板上多了一个以前没有的界面。标题是：“核心感知日志。”
日志里记录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通过样本链接感知到的信息。
理查德从头看。
“时间：昨日14:07。感知内容：样本被置入恒温容器。环境温度22度。无异常。”
“时间：昨日16:33。感知内容：样本被取出。进行加热实验。温度从22度升至3000度。样本释放E-3脉冲。脉冲方向：核心所在位置。”
“时间：昨日22:14。感知内容：样本周围检测到信息处理设备的电磁波动。大量文本数据在样本附近生成。”
“时间：今日01:58。感知内容：样本周围的文本数据生成完毕。检测到以下关键字段——”
理查德的眼睛瞪大了。
关键字段列出来了。
“S级威胁。军事清除。立即启动。”
理查德的手抖了。
他把这些信息传给了沈风。
沈风穿着拖鞋走了过来。他蹲在理查德旁边，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字。
“核心把他的报告内容偷看了。”
“不是偷看。”理查德的声音发紧，“是——样本跟核心之间有链接。他在样本附近写的东西——核心自动感知了。”
“结论是S级威胁。建议是军事清除。”
“对。”
沈风嚼了嚼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白菜叶子。
“意料之中。”
“老板——他的报告今天上午就会提交。如果安理会主席接受了这个报告——”
“她不会接受。”
“你怎么知道？”
“她吃了三碗饭。蹲在地上吃的。”沈风站起身，“吃了三碗饭的人——不会签军事清除令。”
理查德想了想。
“但她是安理会主席。她的决定不只基于个人感受——还要考虑安理会内部的投票。泰坦在安理会里有投票权。”
“泰坦有几票？”
“安理会十三个常任理事席位。泰坦直接控制两票——他们自己的席位和下属军工联合体的席位。间接影响的——至少三到四票。亲泰坦的理事加起来——可能有五到六票。”
“过半是几票？”
“七票。”
“泰坦最多凑六票。差一票。”
“问题是——摇摆票至少有两个。如果科恩的报告数据够硬——那两个摇摆票可能会倒向泰坦。”
沈风蹲在化粪池边上。
“老理。”
“在。”
“今天上午——科恩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提交报告。”
“对。”
“在他提交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需要回答艾琳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理查德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了。
艾琳问过的那个问题——“如果沈风不在了，星壤虫谁来控制？”
“你想好怎么回答了？”
沈风看着化粪池底部那抹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
“想好了。”
“怎么回答？”
“等早上开会的时候说。”
理查德在账本上记了一行。
“老板要在正式场合回答主席的问题。具体答案——他没告诉我。”
他写完之后又添了一行。
“但他的表情——像是要亮底牌了。”
早上七点。楚寒衣起了灶。
三口大锅。一锅白菜粥——沈风昨天交代的。一锅炒白菜。一锅白菜炖土豆。
白菜粥熬得稠。米是从Kq-7014上试种的第一批作物里收的——不是土豆，是粟米。金色的粟米粒跟白菜叶子一起熬。粥面泛着金色的光。
七点半。食堂里坐了一排人。
评估团全员到齐了。安全顾问、两个政策分析师、军事观察员、外交协调员。艾琳·冯·施泰因坐在长条桌的正中间。
维克多站在食堂外面。蓝薇给他端了一碗粥，他端着碗，手在抖。
霍尔、马库斯和奥古斯都也在。他们坐在食堂的角落里。
理查德站在门口。
沈风蹲在灶台旁边。
八点整。科恩来了。
他一个人。十二个律师留在了飞船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数据盒——报告存在里面。
他走进食堂的时候，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他在艾琳对面坐了下来。
楚寒衣走过来，在他面前放了一碗白菜粥。
“啪。”
科恩看了那碗粥一眼。金色的粟米。绿色的白菜叶。粥面冒着热气。
他没有动。
艾琳·冯·施泰因开口了。
“科恩总主任。你的报告——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科恩把数据盒放在了桌面上。
“在你提交之前——”艾琳的声音平了，“有一个问题。我之前问过沈风先生——一直没有得到正式回答。今天我需要当面听到。”
她转头看沈风。
“沈风先生。”
沈风从灶台旁边站起来。他趿拉着拖鞋走到了桌前。
“嗯。”
“我的问题——如果你不在了，星壤虫谁来控制？”
食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沈风。
沈风把搪瓷缸放在了桌上。
“主席。这个问题——我昨晚想了一夜。”
“想出来了？”
“想出来了。”
沈风从口袋里掏出了系统终端。
他把终端放在了桌面上。
“系统——昨晚给了我一个新功能。”
理查德的手在账本上停住了。
沈风按了一下终端屏幕。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字。
所有人都能看到——因为终端投射出了一个全息界面。
金色的字悬浮在食堂上方。
“化粪池核心——绑定管理权限转移协议。协议内容：宿主可指定最多三名授权管理者。当宿主无法履行管理职责时——授权管理者自动继承化粪池及星壤虫的控制权。”
艾琳看着那行字。
“你可以把控制权——分给别人？”
“对。最多三个人。”
“你指定了吗？”
沈风的目光扫过了食堂里的人。
“还没。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定。”
食堂里的空气凝了。
科恩手里的数据盒被他攥紧了。
沈风看着面前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个——理查德。”
理查德的笔从手里掉了。
“第二个——楚寒衣。”
楚寒衣在灶台后面停了手。她的菜刀搁在砧板上，看着沈风。
“第三个——”
沈风的目光转向了角落。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霍尔坐在那里。
“霍尔。”
霍尔的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