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几个人同时开口了。
“老板——”理查德的声音带着颤。
“等一下。”沈风抬了抬手，“让我说完。”
他看着艾琳。
“主席。你的问题是——我不在了怎么办。我的回答是——这三个人接管。理查德管账。楚师傅管吃。霍尔管地。化粪池和星壤虫的控制权——三个人共同持有。任何一个人不能单独操控。必须至少两个人同意——系统才会执行指令。”
艾琳看着全息界面上的文字。
“三人共管。双人授权。”
“对。”
“为什么是这三个人？”
沈风端起搪瓷缸。
“理查德跟我最久。这个农场从第一天起——每一笔账都是他记的。他知道每一颗土豆去了哪里，每一吨废铁从哪里来。他不会让这些东西乱。”
理查德蹲在地上捡笔。手在抖。
“楚师傅做饭。”沈风的声音没变，“做饭的人知道谁饿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加菜。知道一碗汤应该端给谁。化粪池和星壤虫——说到底——都是为了种菜。种菜是为了做饭。做饭的人来管——不会跑偏。”
楚寒衣站在灶台后面。她的手放在菜刀上。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攥紧了刀柄。
“霍尔。”沈风看向角落，“霍尔指挥过三十万人的舰队。他知道怎么管大东西。十颗星球同时改造——需要调度——需要排期——需要有人站在最上面看全局。他能干这个。”
霍尔坐在角落里。他的筷子掉在桌上，没有捡。
“沈风。”霍尔的声音低了，“你确定？”
“确定。”
“我是你的俘虏。”
“你是我的翻地的。”
霍尔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马库斯坐在霍尔旁边。他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管。他看着他父亲。
安全顾问在数据板上飞速地记录。
军事观察员的老头靠在墙上，目光在三个被指定的人之间来回扫。
科恩坐在桌对面。他的数据盒还在手里。
他没有打开。
“沈风先生。”科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速依然极慢，“你刚才做的事——等于公开了化粪池的控制权结构。你不觉得——这会让你更危险吗？”
“怎么危险？”
“你把底牌亮了。以后有人想控制化粪池——只需要控制这三个人就够了。”
“控制？”沈风嚼着白菜叶子，“你试试。控制理查德——你得先从他手里抢走账本。控制楚师傅——你得先进她的厨房。控制霍尔——你得先把他从地里拔出来。”
科恩的浅灰色眼睛闪了一下。
“你在赌。”
“我不赌。我信人。”
科恩的手指在数据盒上敲了两下。
艾琳开口了。
“科恩总主任。你的报告——现在可以提交了。”
科恩的手放在数据盒上。
他看了沈风一眼。
他看了理查德一眼。
他看了楚寒衣一眼。
他看了霍尔一眼。
他的手指扣在了数据盒的开关上。
三秒。
他没有打开。
“主席。”
“嗯。”
“我请求——推迟提交。”
食堂里的空气变了。
安全顾问的数据板笔停了。两个政策分析师互相看了一眼。军事观察员的老头从墙上直起了身子。
“推迟？”艾琳的声音没有波动，“为什么？”
“报告中有一项数据——我需要重新确认。”
“哪一项？”
“化粪池第七层。我的设备无法探测。报告中关于这一层的风险分析——基于推测。我不提交基于推测的报告。”
安全顾问坐不住了。
“科恩总主任——泰坦给的时间——”
“泰坦给的时间是泰坦的事。”科恩的声音依然极慢，“我的报告——是我的名字签的。我不签我不确定的东西。”
安全顾问的嘴张了。合上了。
艾琳看着科恩。
“你需要多久？”
“一天。”
“你要做什么？”
“我要——亲眼看化粪池的第七层。”
理查德的账本差点又掉了。
“亲眼看？怎么看？设备都扫不到——”
“不用设备。”科恩的浅灰色眼睛转向了沈风，“沈风先生。你的系统——能不能让我看到第七层？”
沈风嚼着白菜叶子。
他嚼了很久。
“能。”
“什么条件？”
沈风把白菜叶子咽了。
“条件是——你先把面前那碗粥喝了。”
科恩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白菜粥。
金色粟米。绿色白菜叶。粥面的热气已经不那么旺了。但还是温的。
他的手放在碗边上。
五秒。
他端起了碗。
食堂里所有人都在看。
科恩把碗凑到了嘴边。
他喝了一口。
他的嚼动作——跟所有第一次吃真食物的人一样——慢了下来。
他咽了。
他又喝了一口。
他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碗放回了桌上。空的。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下——攥紧了。
“条件满足了。”他说。
沈风站起身。
“跟我走。”
他趿拉着拖鞋往化粪池方向走了。
科恩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走出食堂的时候——经过了楚寒衣的灶台。
他停了一步。
“做粥的人。”
楚寒衣看着他。
“嗯。”
“粥——不错。”
他走了。
楚寒衣看着他的背影。她拿起了那个空碗。碗底干干净净。
她把碗放进了洗碗盆里。
理查德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科恩喝了一碗粥。说了两个字：不错。”
他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下，又添了一行。
“数据盒没打开。报告没提交。他要看化粪池第七层。”
他合上账本。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三艘黑色护卫舰。
还在。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