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蓝壳星食堂门口，早就排起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队。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还快。
自从格里高尔在管委会会议上拍板决定，要开一家名叫“人间风味”的连锁餐厅，并且当着三亿人的面公布，第一批学徒名额，将由楚寒衣亲自考核挑选，整个星系的应聘者，几乎是一夜之间就疯了。
对于那些漂泊在宇宙里、原本就打算来蓝壳星“打工种地”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全新的机会——种地是种地，但当厨子，尤其是能被楚寒衣亲自教出来的厨子，那待遇和前途，简直是天壤之别。
“排队排队，别挤！”
赵铁柱扛着一块木牌，在队伍前面维持秩序，木牌上用歪扭的大字写着——“人间风味”第一期厨师培训班报名处。
沈风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条望不到头的队伍，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才一晚上，就来了这么多人？”
“何止一晚上，”理查德在旁边捧着终端，一脸苦笑，“从消息公布到现在，一共不到十二个小时，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两百万？”
沈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就为了当个厨子？”
“董事长，这可不是普通的厨子。”
格里高尔笑呵地凑过来，“这是能被楚师傅亲自认证的厨子。您想，人间风味要是真开遍全宇宙，第一批弟子，那可是真正的开山门徒啊。以后名声传出去，那身价，翻着倍地往上涌！”
沈风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食堂后厨。
楚寒衣早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今天没穿平常那身简单的围裙，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厨师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有种专业的气场。
她面前的灶台上，摆着一排整齐的食材——几颗普通的白菜，几个土豆，一把青菜，一块最寻常的猪肉。
没有一样是农场那些珍稀的SS级作物。
“楚师傅，这就是你说的考核食材？”
沈风走过去，随手拿起一颗白菜看了看。
“对。”
楚寒衣点头，“要什么高档货？考的是心，不是食材。”
第一个学徒被叫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打扮得极为讲究的中年男人，报名信息上写着——原是某星域一家五星级餐厅的主厨，光是履历，就写了满两页纸。
“楚师傅，我叫本杰明，做过三十年的分子料理主厨。”
男人一进门，就一脸自信地开始自我介绍，“我曾经为十七位星际王室成员掌勺，我的作品，曾经在星辰美食大赛上拿过金奖……”
“别说这些。”
楚寒衣打断他，指了指灶台上的食材，“给我做一道，你觉得最能拿得出手的家常菜。”
本杰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显然把这场考核，当成了展示自己精湛厨艺的机会。
他动作利落，刀法花哨，土豆丝切得比头发丝还细，还用了什么高压萃取的技术，把猪肉处理成了慕斯状，摆盘的时候还刻意雕出了花纹，整道菜看起来，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请您品尝。”
本杰明双手将菜端到楚寒衣面前，一脸期待。
楚寒衣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尝了尝。
食堂里，围观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她的反应。
楚寒衣咽下那口菜，把筷子放下。
“不合格。”
“什么？”
本杰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楚师傅，我这道菜，从口感到摆盘，各方面都……”
“你做的，是艺术品。”
楚寒衣淡淡地说，“我要的，是家常菜。”
“这有什么区别？”
本杰明不解。
“艺术品，是给眼睛看的。”
楚寒衣看着他，“家常菜，是给一个累了一天、饿了一天的人，吃下去之后，能觉得心里踏实的东西。你这盘菜里，我只看到了你想炫技的心，没看到你想让人吃饱的心。”
“下一个。”
本杰明呆立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考核结果，都是清一色的“不合格”。
有人做得太花哨，被楚寒衣一句“这不是菜，是照片”打回去；有人为了讨好考官，特意去打听楚寒衣喜欢什么口味，结果被她一眼看穿：“你这道菜，是做给我一个人吃的，不是做给食堂里所有人吃的，不合格。”
；还有人自称祖传秘方，结果做出来的味道，浓得发苦，被楚寒衣直接摇头：“你只学到了重口味，没学到。”
一整天下来，两百万报名者里，经过初步筛选，能亲自站到楚寒衣面前展示手艺的，只有不到一千人。
而这一千人里，最终通过考核的……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通过？”
沈风晚上过来问情况的时候，得知这个结果，都有点惊讶，“楚师傅，你这标准，是不是定得太高了？”
“不高。”
楚寒衣摇摇头，正在灶台边收拾着当天用过的食材，“我要找的，不是厨师，是能把做到菜里的人。”
“这种人，可遇不可求。”
她顿了顿，看向沈风，“急不来。”
沈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
“要不然，我让理查德去帮你查查，宇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不用麻烦。”
楚寒衣摆手，“心意这种东西，跟身份、履历，没关系。说不定，就藏在明天来排队的人里头。”
她把最后一件厨具擦干净，挂回墙上，转身准备离开后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她回头看着沈风，“我今天在报名的人群里，看到一个有意思的。”
“谁？”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排在队伍最后头，一直没敢往前挤。”
楚寒衣说，“我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老茧，跟别人不一样，那是常年握着大铁锅、被油烫出来的疤。”
“他好像是被人挤到最后，都没轮到考核，天都黑了才走。”
沈风听着，也来了兴趣：“明天让他先来。”
“我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