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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启动了,小兕子扒着车窗往后看。于爷爷还站在村口,马灯的光在他手里,像颗温暖的小星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小囔君,”她小声说,“于爷爷一个人……会孤单吗?”

“他有老伴,有村子,不孤单。”

“那……那窝们以后真的还能来吗?”

“真的。”

车驶上大路,湖头村消失在夜色中。小兕子抱着她的“小白”瓷猫,很久没说话。

“累了就睡。”唐阳说。

“窝不累……”但她眼皮在打架。

今天玩得太疯,上午打鱼,下午采菱,晚上看渔火。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有摇橹声,有渔火,有于爷爷粗糙的手掌,和菱角清甜的味道。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李丽质在副驾查看明天的路线,高阳和豫章在后排低声说话,城阳也睡了。

唐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兕子,很轻地笑了笑。

今天,很特别。

不是景点,不是古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渔村,一群普通的渔民。

但孩子们体验了真实的生活:打鱼,做饭,采菱,看渔火。

这比任何景点都珍贵。

进入湖南地界时,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鼻子。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江西那种湿润的水汽混着稻田的土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辛辣和烟火气的味道。路边的植物也不同了,多了些叶子宽大、开着紫花的树,唐阳说那是“木芙蓉”,湖南的省花。

“小囔君,”小兕子扒着车窗,小鼻子像小狗一样翕动,“香香的……辣辣的……”

“是辣椒的味道。”唐阳说,“湖南人爱吃辣,空气里都是辣味。”

“辣系什么感觉?”

“你尝过的,辣鱼头,辣得你流眼泪。”

“哦……”小兕子想起来了,在南昌吃的鄱湖胖鱼头,确实辣。但不知为什么,她有点想再尝尝。

车沿着湘江支流行驶,两岸青山如黛。正走着,前方道路忽然变得拥挤——不是堵车,是很多行人在走,挑担的,推车的,扶老携幼的,都往一个方向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李丽质查看日历,“农历五月十三……是当地的庙会!”

“庙会?”小兕子耳朵竖起来,“系……系很多人一起玩吗?”

“是很多人一起赶集,有吃的,有玩的,有看的。”唐阳解释,“想去看看吗?”

“想!”

车跟着人流慢慢开,前方出现一个镇子。镇口立着牌楼,彩旗招展,横幅上写着“五月十三庙会”。牌楼下已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就这儿了。”唐阳在镇外找了片空地停车。

一下车,声浪扑面而来。锣鼓声,吆喝声,欢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唱戏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像一锅刚煮沸的汤。

小兕子眼睛都不够用了。她紧紧抓着唐阳的手,小脑袋转来转去:左边是卖糖画的,金色的糖浆在石板上流淌成各种形状;右边是卖面人的,五颜六色的面团捏成孙悟空、猪八戒;前面是套圈的,后面是打气球的……

“小囔君!窝要那个!”她指着面人。

唐阳给她买了个小兔子。小兕子举着兔子,舍不得吃,只小心地舔了舔耳朵。

“甜甜的!”

继续往里走,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吃的,玩的,用的,琳琅满目。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油炸食物的焦香,辣椒的辛香,卤味的酱香,还有香火的檀香。

“那边在干什么?”高阳指着镇中心的方向,那里人头攒动,锣鼓声最响。

“去看看。”

挤过人群,来到镇中心的广场。广场上搭着戏台,正在唱戏。但唱的不是京剧,也不是越剧,是湖南本地的花鼓戏。演员妆容鲜艳,唱腔高亢,虽然听不懂词,但热闹。

戏台对面是个神坛,供着神像,香火缭绕。几个穿法衣的道士正在做法事,摇铃,念咒,撒米。围观的人很虔诚,有跪拜的,有上香的,有往功德箱里投钱的。

“这是祭祀。”豫章轻声说,“祈福禳灾,与大唐的雩祭、蜡祭相似。”

“可系……”小兕子看着那些跪拜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拜拜?”

“求平安,求健康,求丰收。”唐阳说。

“那……那窝也要拜拜,求阿娘病快快好。”小兕子很认真地说。

唐阳带着她走到神坛前。小兕子学着别人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小声说:“神仙爷爷,求你让阿娘病快快好,让阿耶开心,让窝们天天都能这样玩……”

说完,她睁开眼睛,看向唐阳:“小囔君,窝要投钱钱。”

唐阳给她一枚硬币。小兕子踮着脚,把硬币投进功德箱,还对着神像鞠了一躬。

祭祀仪式结束,巡游开始。先是仪仗队开道,旗幡招展,锣鼓齐鸣。接着是龙狮队,两条金龙,四只彩狮,在锣鼓声中翻腾跳跃。

“龙!狮子!”小兕子兴奋地拍手。

龙狮过后是“故事台”——其实就是抬阁。孩子们扮成历史人物、神话人物,站在高高的架子上,由人抬着走。有《三国》的刘关张,有《西游记》的唐僧师徒,有《白蛇传》的白素贞和许仙……

“那个系孙悟空!”小兕子认出来了,“他在飞!”

确实,扮孙悟空的孩子站在最高处,做着金鸡独立的动作,随着抬阁的晃动,真的像在腾云驾雾。

巡游队伍很长,有高跷队,踩着一米多高的木跷,走得稳稳当当;有蚌壳精,两个姑娘背着蚌壳道具,一开一合;有采莲船,姑娘坐在纸扎的船里,做划船状……

小兕子看得入迷,跟着巡游队伍走,眼睛都不眨。直到唐阳拉住她:“该吃饭了。”

“窝不饿……”

“不饿也得吃。”

午饭就在庙会上解决。小吃摊一个接一个,根本吃不过来。唐阳选了个人多的摊位,卖的是湖南米粉。米粉是圆的,在滚水里烫熟,浇上骨头汤,铺上牛肉片,撒上葱花、花生、酸豆角,再淋一勺红油。

“辣吗?”小兕子问。

“有点,你应该能吃。”

“那窝要七!”

米粉端上来,红油浮在汤上,看着就辣。小兕子小心地尝了一口——有点辣,但好香,而且米粉滑溜溜的,很爽口。她辣得直吸气,但停不下来。

“好七!辣辣的也好七!”

除了米粉,还有油豆腐、糖油粑粑、刮凉粉、口味虾……小兕子每样都想尝,唐阳就每样买一点,大家分着吃。她吃得小嘴通红,额头冒汗,但很满足。

“湖南的饭饭……辣,但好七!”

吃完饭,继续逛。下午有绝技表演,在另一个小广场。

第一个节目是“上刀山”。一根十米高的木杆,上面横绑着几十把锋利的刀,刀刃朝上。表演者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赤着脚,在刀锋上一步步往上爬。

“啊!”小兕子吓得捂住眼睛,但又从指缝里偷看。

汉子爬得很稳,到顶后,还在刀锋上做了个倒立。全场掌声雷动。

第二个节目是“下火海”。地上铺着烧红的炭火,表演者赤脚从上面走过,脚底冒出青烟。小兕子看得龇牙咧嘴,好像烫的是自己的脚。

“他不疼吗?”她小声问。

“练过的,不疼。”唐阳说,但自己也不确定。

第三个节目是“过火链”。两根铁链烧得通红,表演者用赤裸的手臂去缠,去拉,铁链在皮肉上烙出青烟。小兕子彻底不敢看了,把脸埋进唐阳怀里。

“怕……”她小声说。

“那就不看了。”他们离开绝技表演区,去相对温和的地方。有皮影戏,幕布上小人翻腾打斗,虽然看不懂情节,但有意思。有木偶戏,艺人手指翻飞,木偶活灵活现。有说书的,拍着惊堂木,讲《三国》《水浒》。

小兕子对皮影戏最感兴趣,蹲在幕布前看了很久,还跑到幕后去看艺人怎么操作。

“爷爷,小人人为什么会动?”

“因为有线牵着。”老艺人很和善,让她试着操纵一下。

小兕子小手笨拙,皮影在她手里东倒西歪,但她很开心:“窝会让小人动啦!”

逛到傍晚,庙会进入高潮。广场上点起了篝火,人们围着篝火跳舞——是湖南本地的摆手舞,动作简单,但很有韵律。小兕子也想跳,拉着唐阳加入。

她不会跳,就跟着乱扭,小屁股一撅一撅的,逗得周围人大笑。但小兕子不在意,跳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