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再次将山寨染成金黄。小兕子坐在吊脚楼的走廊上,晃着小腿,看着远山。她今天经历了喂鸡、打猪草、追蝴蝶、上课、当“小老师”……充实得不得了。虽然身上沾了草汁,头发乱了,小脸也玩得红扑扑,但眼睛里的光彩,比天边的晚霞还要亮。
“小囔君,”她忽然说,“山神爷爷今天肯定看到窝了,他看到窝帮阿朵姐姐打草,看到窝认真上课,看到窝对大山好。他一定会保佑窝的,对不对?”
“嗯,一定会的。”唐阳摸摸她的头。
小兕子满足地笑了,靠着唐阳,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临,山寨的灯火次第亮起,像落在大山怀抱里的星星。这鄂西深山中的一天,在鸡鸣狗吠中开始,在“兕子老师”的雄心壮志中度过,最终在这片静谧温暖的星空下,化作她童年记忆里又一枚闪闪发亮的宝石。而小兕子和后世的这片大地、这里的人们之间,那种简单而美好的连接,也正在这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悄然生长。
在土家山寨的第二天,清晨没有鸡鸣声——因为小兕子醒得比鸡还早。
她几乎是睁眼的同时就骨碌一下爬了起来,小脸上没有丝毫困意,只有满满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今天扣子扣对了两个!),趴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青蒙蒙的天色和安静的梯田,又转头看看还在熟睡的城阳和小金山,小嘴抿了抿,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小兕子没有像昨天一样立刻叫醒姐姐们,而是自己悄悄溜下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楼下,主人家也刚起床,阿朵的阿娘正在生火准备做早饭。看到这个小客人这么早下来,她有些惊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细妹儿,咋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阿娘早!”小兕子用昨天刚学会的土家称呼,礼貌地问好,然后凑到灶边,小声问,“阿娘,阿朵姐姐醒了吗?”
“阿朵啊,她天不亮就和她阿爸去后山茶园摘露水茶啦,要过会儿才回来。”阿娘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亮起来,映着小兕子有些失望的小脸。“咋了,找阿朵有事?”
“嗯……”小兕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窝……窝们今天系不系就要走啦?”
阿娘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唐阳似乎提过,今天要离开山赛继续行程。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又活泼、给寨子带来不少欢笑的小客人,心里也有些舍不得,放柔了声音:“是咧,听你阿叔说,你们要去看更好的风景。细妹儿舍不得走?”
小兕子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大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倔强地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身跑出吊脚楼,站在平坝上,看着眼前笼罩在晨雾中、宛如仙境的寨子和梯田,深深地吸了几口清冽湿润的空气,好像要把这里的味道牢牢记住。
唐阳也起来了,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起这么早?”
“小囔君,”小兕子仰起小脸,声音有点闷,“窝们真的要走了吗?不能再多住一天吗?就一天!”
唐阳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兕子,还记得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吗?是要看很多不同的地方,体验不同的生活。这个寨子很好,阿朵姐姐她们也很好,但前面还有更多美丽的风景和有趣的人在等着我们。而且,我们不是永远离开,等你看过了更多的地方,以后还想回来,我们随时可以再来。对不对?”
小兕子认真地听着,思考着,然后小声问:“真的还能再来吗?阿朵姐姐还会记得窝吗?”
“当然能再来。阿朵姐姐也一定会记得你这个会算数、会背诗、还会帮她‘打猪草’的兕子妹妹。”唐阳肯定地说。
这时,阿朵背着一小篓沾着露珠的嫩茶叶,跟着父亲回来了。看到小兕子站在平坝上,她高兴地跑过来:“兕子,你这么早就起来啦?看,我和阿爸摘的露水茶,可香了!”
小兕子看着阿朵被晨露打湿的裤脚和篓里青翠的茶叶,又看看阿朵红扑扑的、带着笑容的脸,离愁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她拉起阿朵的手:“阿朵姐姐,窝们今天要走了。”
阿朵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也有些意外和不舍,但她很快说:“啊……这么快啊。那……那我请你喝我摘的茶!用山泉水泡,最好喝了!”
早饭时,气氛有点不同以往的安静。连最活泼的小兕子也吃得有点沉默,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阿朵特意给她泡的、清澈碧绿、带着清香的“露水茶”。阿朵一家很热情,把家里腌的腊肉、熏的香肠、还有早上刚摘的蔬菜,包了一大包,非要他们带上。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这些带着路上吃。”阿朵的阿爸,那位憨厚的土家汉子搓着手说。
“谢谢,太多了……”李丽质连忙道谢。
“不多不多,你们城里人,难得吃上这么地道的山里货。”阿娘一边装袋一边说。
要出发了。车就停在平坝上。寨子里听说小客人要走了,好些人都出来送,昨天一起玩的孩子,还有那些看着他们笑的老人。阿朵拉着小兕子的手,眼圈有点红,但努力笑着:“兕子妹妹,以后一定要再来玩啊!我教你采茶,教你唱山歌!”
“嗯!阿朵姐姐,窝一定回来!你也要来窝的城堡玩!窝有好多好多玩具,还有会自己跑的车车,给你坐!”小兕子用力点头,也红了眼眶。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啊掏,掏出那个她最宝贝的、会发光唱歌的迷你海豚八音盒,塞到阿朵手里:“这个送给你!你想窝的时候,就让它唱歌,窝就能听到啦!”
阿朵捧着那个她从没见过的、精致闪亮的“玩具”,手足无措:“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要!你一定要要!这系窝的宝贝,现在系你的宝贝了!”小兕子很坚持,又把自己捡的那几颗“山神的纽扣”(漂亮的小石头)也分了两颗给阿朵,“这个也给你!系山神爷爷的礼物!”
城阳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个竹编蜻蜓送给了阿朵的弟弟阿木。小金山想了想,把自己脖子上那枚母妃给的平安扣(当然不是原来那枚,是后来唐阳让万万用类似材料仿制的)摘下来,递给阿朵,细声说:“阿朵姐姐,这个……保平安。”
阿朵看着手里这些充满心意的礼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三个小妹妹:“谢谢……你们一定要再来……”
在依依不舍的告别声中,车子缓缓驶离了平坝,沿着来时的山路,向山下驶去。小兕子、城阳、金山三个小脑袋挤在后车窗,拼命地朝后挥手,直到寨子、梯田和阿朵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山峦和树木完全挡住。
车子安静地行驶在山路上。三个小公主都蔫蔫的,没了往日的叽叽喳喳。小兕子把小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青山绿树,好久没说话。
唐阳从后视镜看了看她们,开口道:“兕子,城阳,金山,是不是舍不得阿朵姐姐和寨子?”
三个小脑袋一齐点了点。
“有相聚,就会有离别。但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唐阳缓缓说道,“而且,你们看,虽然我们离开了寨子,但大山还在,溪流还在,前面还有更多好看好玩的在等着我们。难过一会儿可以,但不能一直难过,不然,就错过前面的漂亮风景了,对不对?”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小声问:“小囔君,前面……有什么呀?”
“万万说,再往前开大概一个多小时,有一个很大的山谷,里面有一条很漂亮、很清澈的溪流,两岸有很多平坦的石头和沙滩,夏天有很多小朋友会在那里玩水。我们今天不去很远的地方,就去那里,好不好?你们可以尽情地玩水,算是我们离开大山前的……嗯,狂欢?”
“玩水?”小兕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系……窝们的水枪和泡泡都没带……”
“我们有更好的‘装备’。”唐阳神秘地笑了笑。他提前让万万准备了一些适合溪边玩的小东西。
果然,一听说有新的地方玩,还是能玩水的“溪谷”,而且还有“更好的装备”,小公主们的离愁被冲淡了不少,渐渐有了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