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狂喜没持续半秒,“黑风城”“伴侣”几个字便像冰冷的海水兜头浇下,瞬间把那点火光压得黯淡。
黑风城他当然记得。
那会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她怎么还敢去那里?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朋友?!
还有……伴侣。
她身边……到底有几个?!
澜初身后的鲛尾猛地扫过阶沿,“啪”地一声轻响,他胸腔里堵着又涩又急的情绪,又酸又疼。
他不是不想去找她。
半年前回到无尽海后,他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又被追杀,阿拓和阿奇带着他东躲西藏。
好几次差点死在那些叛乱者手里,后来被一个好心的鲛人所收留,将他们藏了起来。
没多久他成年的日子就到了,他开始吸收体内的鲛珠,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等阶低,只是体内的力量被封印了。
封印破除时,他通过鲛珠里的画面得知,那些鲛人之所以争抢他的鲛珠,是因为阿父阿母将自己鲛珠里的力量给了他。
他阿父是以前的鲛皇,阿母是巫师!之前遇见了异兽潮和海兽潮,又加上叛乱所以双双离世。
那时阿母已经有了他,他们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就将他提前分离了母体,为了保住他,将自己鲛珠里的力量都给了他,又设下封印等成年后能吸收鲛珠的力量才可以破除。
后来把他交给了长老们和心腹的崽子照顾,所以他因为提前出生,一开始就生长缓慢,又被封印,身体才变得弱成了哑兽。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阿兄们一样,都没有阿父阿母的普通鲛人族。
因为自己年纪最小,所以他们才处处护着,后来有人发现他鲛珠的秘密,便打起了主意,开始追杀他。
阿兄们迫不得已,一路拼命护着他逃到了陆地上,本来有二十多人,最后就剩了阿拓和阿奇。
等他吸收完鲛珠后,自己的实力一路飙升,最后直接冲到了七阶巅峰,也觉醒出了雷系异能和时间凝固。
他满怀激动的出去,想告诉阿拓和阿奇这个好消息,以后他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也没人敢欺负,他……可以去找姐姐了。
可当他出来的时候,发现收留他的鲛人和那些族人都被残忍杀害,一旁躺着重伤昏迷的阿拓和阿奇。
于是,他彻底怒了。
一路杀到王城,将那些叛乱的鲛人全部诛杀,又亲手解决了鲛皇,放出以前阿父的旧部,成为了新的鲛皇。
好在阿拓和阿奇保住了命,其他鲛人得知情况后,早就对以前的鲛皇不满,于是纷纷倒戈加入他的阵营。
后来海龙族也有对女王不满的兽人,他们和鲛族逃跑的叛徒勾结,试图卷土重来,于是两人联手,最终彻底平了乱。
又因在鲛珠里看到过以前的过往,知道女王的阿父阿母和自己的族人并肩作战过,所以那会见她因为净化海域透支掉进深海,才出手救了她。
而他接连两次大战,又才吸收了鲛珠不太稳定就耗费了太多异能,经脉被堵,暂时无法化出双腿去陆地。
澜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大半,只剩一片沉沉的冷。
随即身形一晃,银蓝鲛纱划过一道淡色残影,径直从正殿游了出去。
殿里只剩莎莉塔僵在座椅上,一脸懵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就走了?!
话还没说清楚呢!
她冲着空荡荡的门口扬声喊:“哎——你还没说认不认识呢!怎么说走就走啊!”
阿拓和阿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释然。
阿奇对着莎莉塔微微躬身,暖黄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语气带着点复杂:
“女王,其实……我们鲛皇就是澜初。”
“什么?!”
莎莉塔猛地转头看向他俩,蓝色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他就是澜初?!”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己心心念念,追了这么久的鲛皇,居然就是千幽要找的那个朋友?!
她张了张嘴,心里有些苦涩,现在想想,自己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他的名字……
阿拓和阿奇又在莎莉塔口中得知,千幽大人还有两个同伴留在王城客栈里,一个叫玄泽,一个叫炎烈。
她目前只有三个伴侣,其中一个是南陆的兽王墨凛,因为有事没来。
阿拓闻言,眼睛亮了亮:“玄泽?”
阿奇也面露诧异,当初这位玄泽大人还救过他们,只是他们从未见过,没想到他现在已经成了千幽大人的伴侣了?
至于炎烈这个名字,他们就不认识了。
两人将莎莉塔一路送出到王城门口,她知道今天能见到他已经不错了,更何况他还是千幽的朋友,以后多的是机会可以见了。
于是没多耽搁,化出白色海龙,摆了摆尾,很快融进深蓝的海流里。
阿拓和阿奇见她离开后,转身往澜初寝殿走。
寝殿在王城最深处,蓄着一汪温养鲛珠的灵泉,澜初正靠在泉边的白玉台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泉水,一圈圈涟漪顺着指尖荡开。
浅蓝卷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只有搭在台沿的鲛尾,还在一下下不耐烦地扫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鲛皇。”阿奇放轻脚步上前,把莎莉塔带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林千幽身边一共三个伴侣时,澜初拨水的指尖猛地顿住。
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半分。垂着的长睫抬了抬,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弛,快得像错觉。
还好。
不是很多。
可下一句——玄泽大人已经和她结侣,如今就在东陆,身边还有位叫炎烈的朋友,他指尖凝着的水珠“啪”地碎在泉里。
肩线瞬间又绷紧。搭在台沿的鲛尾重重扫过水面,“哗啦”一声,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玄泽……他记得。
那炎烈。
又是什么人?
他抬眼看向阿拓和阿奇,冰蓝色的眼眸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海沟,指尖轻轻往海面的方向点了一下。
阿拓和阿奇见状,齐齐单手按胸,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殿里重归寂静。
澜初低头看向自己的鲛尾。尾鳍泛着细碎的蓝虹,线条优美,却还是化不成完整的双腿,目光冷冽。
得再快一点了。
再晚点,姐姐身边的人,就该挤不下他了。
阿拓和阿奇出了鲛族王城,在近海浅滩化成人形。
两人身着鲛纱衣袍,一个绿纹冷硬,一个黄纹柔和,踩在湿润的贝壳滩上,沿路只打听了两句,就找到了玄泽他们落脚的客栈。
此时玄泽和炎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一楼桌边,低声交谈着刚从外面探查回来的线索。
客栈兽人领着两个鲛人过来时,玄泽抬了抬眼,绿瞳里掠过一丝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