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最深处,幽蓝的海水泛着细碎的粼光。
鲛族王城静静沉在这片深海里,灰白珊瑚礁石砌成的城墙高耸入深海,外头罩着层通透的气罩,像整块凝住的水晶,城内自成一方天地,能自由呼吸。
墙面上嵌满密密麻麻的发光晶石,一圈圈一层层晕开柔蓝的光,墙身刻着繁复的鲛族水纹。
王城正殿里,高处的珊瑚王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雄性。
一身银蓝渐变的鲛纱衣衫,领口松松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浅蓝色长发带着天然的微卷,松松垂在腰侧。
他生得极为精致,冰蓝色的眼瞳像结了层薄冰的深海,耳旁坠着枚精致的银色耳饰,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一条泛着莹蓝流光的鲛尾垂在阶下,尾鳍薄如蝉翼,轻轻扫过光滑的珊瑚地面。
阶下两侧坐着两位长老,左边的留着一头浅绿色长发,面容轮廓冷硬,身侧垂着条同色的鲛尾。
右边的生着暖黄色长发,眉眼柔和些,鲛尾也是浅金色的,三人才从边境海域探查失踪族人,和腐兽入海的事回来,气氛有些沉重。
这时,殿外游进来个鲛族护卫,躬身行礼:“鲛皇,东陆女王要见您,说这次是正事……有关于魇城,要当面跟您说。”
鲛皇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王座的扶手,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没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时,他抬眸目光看向台阶下的长老。
两位长老愣了一下,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女王也知道魇城的事了?
绿发长老见鲛皇这次没拒绝,立刻会意沉声道:“请女王进来吧。”
王城气罩外,一条通体雪白的海龙正焦躁地来回游着,尾鳍扫过水流,搅出一圈圈涟漪。
莎莉塔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尾巴都有点绷不住。
不会又不见吧?
都特意提了魇城的事,这都进去禀报半天了……
正琢磨着,刚才进去的护卫游了出来,躬身行礼:“女王陛下,鲛皇有请。”
莎莉塔心里猛地一跳,差点尾巴都控制不住甩起来。
终于!这么久了,他终于肯见她了!
她赶紧化成人形,身上穿的还是上次林千幽送她的珍珠鲛纱鱼尾裙,收腰的款式勾勒出窈窕的身段,裙身缀着细碎的珍珠,雪白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别着颗小小的珍珠。
莎莉塔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拽了拽裙摆,确认没什么不妥,这才端着女王的架子,抬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跟着护卫往里走。
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泄露出了一点心底的雀跃。
她走进正殿,殿顶嵌着的发光晶石淌下淡蓝的柔光,两位长老见她进来,齐齐起身,单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行礼。
莎莉塔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免礼,当目光刚扫过王座,还是不受控地顿了顿。
其实第一次见这位新任鲛皇时,她也有些诧异,没想会这般年轻,连身边两位长老也都正值盛年。
不过这是鲛族的事,她一个外陆之主,没立场多问,慢慢也就习惯了。
只是……他还是这么好看。
莎莉塔心脏咚咚跳了两下,指尖悄悄蜷了蜷,面上半点没露,只稳稳站在殿中。
鲛皇视线淡淡扫过她,没什么表情,只抬手示意侧边的座椅。
等她坐下后,黄发二长老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女王说有魇城的要事?不知是从哪里得知的?”
这事他们才查到,没想到女王也这么快知道了。
“是我一位好朋友带着她的伴侣,混进魇城时查到的。”
莎莉塔没提林千幽的名字,只是把魇城用腐毒改造兽人,批量制造魇兽的事拣要紧的说了,末了语气沉下来。
“如今他们已经把手伸到海里了,抓鲛人做实验,造出能入海的魇兽。西边海域已经出现了腐化的死海兽,再任由发展,早晚难控!”
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绿发大长老眉头拧成了结,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厉色,二长老脸色也不好,尾尖烦躁地轻轻扫着地面。
鲛皇指尖缓缓叩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冰蓝色的眼眸里冷意渐深,像深海里酝酿的寒流,他没插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莎莉塔继续。
半晌后……
该说的都说完,殿里静了片刻,只剩水流轻擦罩壁的闷响。
莎莉塔想起林千幽再三托付的事,顿了顿,抬头看向王座上的人: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鲛皇,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澜初的鲛人?或者能不能帮忙找找?”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里死一般的静。
鲛皇叩着扶手的指尖猛地顿住,整个人僵了一瞬,猛地抬眸看向莎莉塔,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着一丝震惊,鲛尾也瞬间绷紧轻轻颤了颤。
两位长老也愣住了,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莎莉塔,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讶异。
大长老性子急,先开了口,声音都带着点紧绷的失真:
“女王,您……您怎么会知道澜初这个名字?”
莎莉塔被他们这反应弄得一懵,眨了眨眼,还是坦白道:
“就、就是我刚说的那位好朋友说的啊!说她们之前失散了,特意托我帮忙找找,这名字……有什么不妥吗?”
两位长老没说话,只是眼里都翻涌着惊涛骇浪。
自从少主继位鲛皇,整个无尽海只知道“鲛皇”,没人知道“澜初”。
如今知道这个名字,还特意托人找他的雌性……
只有一个人。
阿拓和阿奇猛地转头看向王座,眼里是压不住的惊喜。
澜初已经站起了身。
他起身的动作不快,甚至算得上稳,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攥着鲛纱的衣料。
淡蓝的头发垂在颊边,遮住了一点眼底翻涌的情绪,可那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激动和滚烫的执念,还是漫了出来。
是姐姐来找他了。
她还记得他。
他喉头狠狠滚了滚,拼命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扫向阶下的阿拓和阿奇,眼尾极快地掠过一丝急切。
两人立刻会意。阿拓冷硬的面容绷着,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女王,那位雌性叫什么?如今在哪里?”
莎莉塔愣了愣,眉梢微挑,自己问他们认不认识澜初,怎么反倒盘问起自己来了?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便坦然道:
“她叫林千幽。今日和她伴侣去北陆黑风城找一个朋友,顺便探查情况。”
“林千幽”三个字出现的瞬间,澜初冰蓝色瞳眸里闪过一道亮光,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