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万仇一张丑脸涨得发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刚想发作，甘宝宝却先开了口。
“万仇！”
这一声不高，却压得钟万仇当场僵住。
甘宝宝看着他，脸色又白又怒。
“黄公子哪一句说错了？”
钟万仇张了张嘴：“宝宝，我……”
“你还想辩？”
甘宝宝气得胸口起伏。
“进喜儿是你派去迎客的。他按你的吩咐喊了一声三老爷，就被人扭断脖子。”
“人死了，你不想着替他讨公道，还替那凶徒说话。”
“如今黄公子提醒你四大恶人凶险，你竟还要冲他发火？”
“你是不是非要等我和灵儿也出了事，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钟灵站在旁边，听得小脸发白。
她以前只知道爹爹脾气怪，爱吃醋，爱骂段正淳。
可她从没想过，爹爹请来的人竟会一言不合就杀人。
钟万仇急了。
他最受不了甘宝宝这么看他。
那眼神里不是嫌弃，而是失望。
比骂他还难受。
“宝宝，我不是不顾你们母女！”
“我请四大恶人，是为了对付段正淳！”
“那姓段的欺人太甚，害我被江湖人耻笑这么多年。我若不报这个仇，我钟万仇还是男人吗？”
甘宝宝听见“段正淳”三个字，脸色更难看。
“你还提他？”
“我早就跟你说过，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你若真想安生，就好好待在万劫谷，守着灵儿过日子。”
“可你偏不。”
“你一天到晚想着报仇，想着杀段正淳，想着雪洗什么耻辱。”
“结果呢？”
她指着门外，声音发颤。
“段正淳还没来，谷里的人先死了。”
“今日死的是进喜儿，明日死的会是谁？”
“是我？”
“还是灵儿？”
钟万仇脸皮抽动，怒气又被堵在喉咙里。
“我怎会让你们出事？”
“有我在，谁敢碰你们？”
甘宝宝冷笑一声。
“你？”
“黄公子方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段延庆你打不过，云中鹤你拦不住。”
“你请他们入谷，靠什么管住他们？”
“靠你这一张嘴？”
钟万仇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硬着头皮道：“我请人助拳有什么错？段正淳是大理镇南王，身边高手无数，我若单枪匹马去找他，岂不是白白送死？”
甘宝宝眼眶一下红了。
“所以你不敢去找段正淳单打独斗，就把四大恶人请来。”
“你怕自己送死，就让整个万劫谷陪你冒险。”
“万仇，你糊涂啊！”
钟万仇原本还想争。
可一看甘宝宝眼泪落下来，他那股气顿时散了大半。
他慌忙上前一步。
“宝宝，你别哭。”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一时气急，说话重了些。”
甘宝宝别过脸，不肯看他。
钟万仇更慌了。
他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钟灵吓了一跳：“爹！”
钟万仇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宝宝，我错了。”
“是我嘴笨，是我昏了头。”
“你别哭，我看不得你哭。”
他说着还要再打。
钟灵连忙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爹，你别打了！”
她又回头看甘宝宝，眼圈也红了。
“娘，你也别哭了。”
“我……我害怕。”
甘宝宝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她替钟灵理了理鬓边乱发，声音放缓了些。
“灵儿，有些事，娘以前不愿跟你说，是怕吓着你。”
“可今日你也看见了。”
“江湖上的恶人，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钟灵咬着唇，轻声问道：“娘，四大恶人到底是什么人？”
甘宝宝叹了一声。
“江湖上称他们为四大恶人。”
“老大恶贯满盈段延庆，原本出身大理段氏，后来遭逢大变，性情变得极狠。他武功高强，一手铁杖功夫和段家绝学极难对付。”
“老二叫叶二娘，外号无恶不作。”
说到这里，甘宝宝脸上厌恶更重。
“她专做伤天害理之事，杀人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三便是岳老三，又叫南海鳄神，外号凶神恶煞。此人脑子不太灵光，却力大凶狠，最爱扭断别人脖子。”
“进喜儿，便是死在他手里。”
钟灵听得小脸更白。
甘宝宝继续道：“老四云中鹤，外号穷凶极恶，轻功极高，最是下流无耻，专害女子。”
“这四人聚在一起，哪一个都不是善类。”
“你爹把这样的人请来，就是把豺狼往家里领。”
钟灵听完，忍不住看向钟万仇。
“爹，你真的糊涂。”
“你讨厌段正淳，我知道。”
“可你怎么能请这种人来谷里？”
钟万仇被女儿这么一说，整个人像矮了半截。
“灵儿，爹也是想出口恶气。”
“这些年，爹被人背后笑话，你娘心里又总有那姓段的影子。”
“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甘宝宝脸色一变。
“万仇！”
钟万仇立刻闭嘴。
他说完也后悔了。
这话最伤甘宝宝。
果然，甘宝宝眼泪又落了下来。
钟万仇急得团团转。
“宝宝，我错了，我又说错话了。”
“我掌嘴，我掌嘴还不行吗？”
他抬手又要打自己。
甘宝宝冷声道：“够了。”
钟万仇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落。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黄杰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这毕竟是钟家夫妻之间的旧账。
他说到四大恶人的凶险已经够了。
再往深处说，就不是提醒，而是揭人伤疤。
甘宝宝这才想起黄杰还在屋中。
她转过身，向黄杰微微一礼。
“黄公子，让你见笑了。”
“你救了灵儿，又好心提醒我们，我夫妻二人却在你面前争吵不休，实在失礼。”
黄杰摇了摇头。
“夫人不必介怀。”
“夫妻间有怨有气，吵几句也正常。”
“钟谷主恨段正淳，我能理解。”
“只是报仇归报仇，不能把自己妻女也置于险地。”
甘宝宝听得心里稍安。
钟万仇原本还怕黄杰继续讥讽他，没想到黄杰这话并没有把他往死里踩。
他脸色虽难看，却也没再发作。
钟灵却忍不住凑到黄杰身旁。
她看着黄杰，声音里带着紧张。
“黄大哥，那四大恶人这么厉害，你能对付他们吗？”
这话一出，甘宝宝也看了过来。
钟万仇嘴上不服，耳朵却也竖了起来。
黄杰端起茶盏，语气平静。
“段延庆有些本事，若他亲自来，我要费些手脚。”
“至于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不足为惧。”
屋中几人同时一震。
甘宝宝虽然方才见过黄杰宗师圆满的气机，可听他亲口说出这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颤。
四大恶人威名在外。
寻常江湖人听见名字，躲都来不及。
可黄杰说起其中三人，只用了四个字。
不足为惧。
这份底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钟万仇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最瞧不惯长得俊的年轻男子。
可此刻，他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来福儿还跪在门口，听得两腿发软。
他忽然觉得，自家谷主这次好像真踢到了铁板。
钟灵却完全不同。
她眼睛一下亮了。
“黄大哥，你真厉害！”
她抱着闪电貂，满脸崇拜。
“娘说四大恶人杀人不眨眼，我听着都害怕。”
“可你竟然只把段延庆放在眼里。”
“要是我有你这么厉害，以后爹娘就不用担心我了。”
黄杰笑道：“想有自保之力，就好好练功。”
钟灵立刻点头。
“我一定好好练。”
甘宝宝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欣慰又担心。
钟灵年纪小，心思藏不住。
这眼神，分明已经把黄杰当成了极了不起的人。
偏偏黄杰也确实有这个本事。
钟万仇越看越不是滋味。
他咳了一声，强行把话题扯回来。
“既然那岳老三这么危险，我这就叫他出谷。”
“我钟万仇再糊涂，也不能真让他伤了宝宝和灵儿。”
甘宝宝看了他一眼，脸色稍缓。
“你能想明白便好。”
钟万仇立刻看向门口的来福儿。
“还跪着做什么？”
“去告诉岳老三，就说万劫谷不用他助拳了，让他立刻离开！”
来福儿吓得一哆嗦。
“谷主，那……那位岳爷刚杀了进喜儿，小的怕……”
钟万仇怒道：“怕什么？这里是万劫谷！”
“我让你去你就去！”
来福儿脸色发苦，只能爬起来往外跑。
可他才跑出没多远，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暴雷似的怒喝。
“钟万仇！”
“你这个丑八怪！”
“你请老子来帮你打架，现在又叫人赶老子走？”
“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
那声音粗蛮刺耳，震得门窗都微微发响。
钟灵吓得一把抱紧闪电貂。
甘宝宝脸色也变了。
钟万仇更是脸色发黑。
外面那人又吼道：“还有！老子说过多少遍了！”
“老子是岳老二！”
“不是岳老三！”
“谁再敢叫老子岳老三，老子就拧断他的脖子！”
钟万仇怒火也被点了起来。
他本就在甘宝宝和黄杰面前丢了面子，此刻被岳老三当着谷中下人骂“丑八怪”，哪里还忍得住。
“岳老三，你杀我谷中下人，还敢在这里撒野！”
他一把抓起旁边兵刃，大步冲了出去。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外面立刻传来岳老三的怒骂。
“还敢叫老子岳老三？”
“钟万仇，老子先拧了你的脖子！”
砰！
一声闷响传来。
紧接着便是兵刃碰撞声、脚步踏地声和桌椅翻倒声。
钟万仇的怒喝与岳老三的怪叫混在一起，打斗声越来越近，又很快往院中移去。
钟灵脸色大变。
“爹！”
她急得转身看向黄杰。
“黄大哥，我爹会不会出事？”
“岳老三那么凶，还杀了进喜儿，我怕他真对我爹下死手。”
甘宝宝也站起身，脸上满是担忧。
钟万仇再糊涂，也是她丈夫。
她可以骂他，可以怨他，却不能眼睁睁看他被岳老三打死。
钟灵拉住黄杰的袖子，声音带着请求。
“黄大哥，你陪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黄杰点了点头，甘宝宝也顾不得再说什么，三人一同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