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师成兴高采烈的查封了王黼和蔡京的府邸,果然在王黼家中搜出几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清清楚楚的记载了他跟随蔡京多年,和蔡京同流合污,帮其处理的各项贪污款项的去向。
梁师成激动的捧着册子迅速返回宫中。
“启奏圣上,密录臣已经拿到了,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还请圣上示下!”
赵佶走到案边,缓缓翻开密录,越看越是心惊!
这其中牵扯的官员之多,贪渎的款项之巨让人触目惊心!
翻了半本,赵佶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呆立在原地很久,才闭着眼睛缓缓说道:“你带人亲自按照密录上记录的信息,一家一家的给朕查,让他们将朕的银子全都吐出来,所缴之资尽数充入国库,以作军资!若是能补交赃款,便既往不咎!”
梁师成小心翼翼的又问:“圣上,若是已将赃款挥霍殆尽的如何处置?”
赵佶冷冷的看着梁师成:“朕方才已经告诉李邦彦,只诛首恶和其重要党羽,如果事事都要朕来决断,那要你做什么?”
梁师成赶紧躬身说道:“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
“等等,蔡京已经被朕罢官去职遣返回乡了,他老家那份就不要追缴了!”
梁师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低头应道:“臣遵旨!”
于此同时,李邦彦和耿南仲两人也是快马加鞭的操办和金国和谈一事,两人一商议,先派人给张所传信,让他将岳飞秘密看押起来,等朝廷送往金国的赔偿路过河北之时,一并由蔡攸送去金国!
而远在河北的蔡攸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扳倒的蔡京已经被王黼用命拉下了马,而赵佶承诺他的位置也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当然赵佶这么做也有他的理由。
蔡京之罪可以说是罪大恶极,哪怕蔡攸和蔡京已经水火不容,可毕竟他身为蔡京长子,要说他和蔡京没有丝毫牵连是不可能的,蔡攸还想任宰相之职?
赵佶不诛连蔡氏一族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至于出尔反尔?此一时彼一时,再说赵佶也不是第一次了,蔡攸习惯了就好!
汴京城中因为王黼一封遗书风声鹤唳,一场大规模的清洗和缴纳罪银的活动在梁师成的主持下展开……
而蔡京已经在宦官和御龙班直的押送下,乘坐着一辆马车离开了汴京这个他居住了几十年的权利中心。
马车缓缓驶向南方,虽然用计苟活了下来,蔡京的眼中还是涌现出无尽的落寞,整个人看上去也苍老了许多。
……
数日后,河间府!
张所看着手中的密令气的浑身发抖!
不久前朝廷才下旨嘉奖了岳飞一箭退敌的功勋,这才过了多久,居然要让自己秘密监押岳飞?并等送往金国的赔偿一同由蔡攸送往金国!!
金国入侵在先,朝廷软弱不敢同金国索要赔偿也就罢了,这是哪个没卵子的出的主意反而要给金国赔偿?
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朝廷知不知道如今滨州已经被王焕打了下来?
这种大事没人关心,反而是上下一心将如何向金国和谈一事作为重点!
来传令的枢密院特使盯着张所,好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张所也不遮掩,直接说道:“特使,劳烦你将这封密令带回去,告诉新上任的枢密使耿大人,如今岳飞已是部将,正在戍边防卫,这密令恕张所不能执行!”
那特使似乎早有准备,对着张所说道:“张大人,这是军令,您确定要违抗军令吗?而且这事……也是上面的意思!”
张所只觉得胸中一口气憋得慌,他好不容易发现了岳飞这么一个好苗子,坚信只要假以时日,岳飞定然能成为大宋的中流砥柱,也许未来的成就不亚于种师道也说不定!
如今这棵好苗子还没成长起来,就要被朝廷无情的送给金国,用来平息金国的怒火,这让他实难接受!
不过张所的处境也不是很好,虽然他身为河北经略使,但是他如果坚持要保岳飞,恐怕朝廷一纸调令便能将自己的权利尽数收回。
冷静下来的张所思虑再三,从口中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有劳特使在营中多待几日,等我将岳飞召来,此事我要问问他的意见,毕竟要为国牺牲的……是他!”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张大人尽快了,朝廷可还等着我回话呢!”
“知道了,来人,带特使下去好生招呼!”
等那特使走后,岳飞红着眼从大帐之后走了出来。
原来如今张所对岳飞喜爱异常,借着上次朝廷褒奖的机会,已经将他从统制提拔为偏将,整日带在身边。
刚才那特使和张所的对话他方才也已经听的清清楚楚。
张所看着岳飞,不知该如何开口,让岳飞委屈求全的话他说不出口。
反而是岳飞开口说道:“大人不必难做,自幼家母便教诲岳飞精忠报国,如今朝廷有难,能用岳飞一命暂保大宋平安,也算是岳飞用命报效国家了!”
张所心中难过,看着岳飞好半天,才咬牙说道:“此事尚有转圜,那金国只要交出凶手,不如我从沧州死囚营中寻一人许以重金替你去,左右那金国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
岳飞却悲怆一笑:“大人,那日在沧州府城,不知多少金兵见过末将样貌,您这样是行不通的!”
“再说,行此险着若被发现,大人便是一个违抗军令、弄虚作假、抗旨不尊的罪名,岳飞蒙大人厚爱,岂能因为苟全性命而害了大人。”
“如此一来,岳飞岂不是成了不忠不义之人,就算隐姓埋名活了下来,家母得知也必定斥责岳某不孝!”
“气煞我也!”张所将重重一拳擂在桌上。
“只是有一事还求大人帮我!”岳飞单膝跪地拱手抱拳。
张所起身搀起岳飞:“我张所无能,护不住你,你有什么事,只管说来,我都可为你去办!”
岳飞红着眼睛:“家母前几日还为岳飞立功而高兴不已,就连病情也是好了不少,如今若是被家母得知此事,定然难以接受,还请大人帮岳飞圆谎,就说岳飞是战死在边境上,而非……如此窝囊的死法!”
岳飞的母亲姚氏,张所也是见过的。
在岳飞出生未满月时,家乡遭遇洪灾,父亲遇难。姚氏抱着幼小的岳飞坐在水缸中逃难,幸免于难。此后,她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将岳飞抚养成人。
她以帮人纺纱织布、做针线活为生,在极端贫困的条件下,仍坚持让岳飞读书识字。她自身的勤劳、坚韧和正直,就连张所也是极为佩服。
如今让他去编造一个谎言去欺骗这么一位贤母,张所居然生出一丝不敢去面对姚氏的感觉!
“还请大人帮我!”
“罢了,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你去回家陪陪你母亲吧,好好尽尽孝心,朝廷这边我能拖得几日,便算几日了!”
“多谢大人!”
岳飞长身而起,转身离开大帐。
离开军营,来到河间府城一座不大的宅子之中。
院落中,一身粗布衣裳的姚氏正在院子中做着针线活。
岳飞脸上堆起笑容:“母亲,您怎么又在做针线活了,如今我的军饷够我们吃喝了,您眼睛不好,还不歇着!”
听到岳飞的关心,姚氏脸上并无笑容,而是板起面孔问道:“今日不是你休沐的日子,你回来做什么?”
“张大人说过几日要派儿去边境换防戍边,这一去回来又不知到什么时候了,所以给儿放了几日假,让儿子回来好好陪陪您!”
岳飞从来没有对姚氏撒过谎,一番谎言说下来有些磕磕绊绊,不过好歹算是说完了。
岂料姚氏将手中针线扔进竹筐,提起一根竹篾兜头就打。
岳飞不敢躲闪,硬生生挨了几下。
姚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手上力道稍弱几分。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今日怎么骗起我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你若敢说谎,我这便收拾东西回老家去,省得你还要费劲心思来欺骗于我!”
岳飞眼睛一红,跪倒在地:“孩儿错了!”
要是见他哭哭啼啼的样子,更加生气:“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今日是要气死我不成?”
岳飞知道母亲教导的没错,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时他悲从心起,他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自己的母亲孤苦无依又该如何是好!更怕知道真相的母亲因此难过!
姚氏也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放下手中篾条,对着岳飞说道:“你起来,有什么事如实说来,为娘这么些年再难再苦都过来了,经得住!”
岳飞擦去眼泪,看着姚氏坚定的目光,将事情缘由诉说了一番。
姚氏听完以后,走过来抱着岳飞,轻声说道:“好孩子,是娘冤枉你了,不怕,若说你抵御外敌,战死疆场为国捐躯,娘只会为你自豪。但要是朝廷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赴死,为娘第一个不答应!”
姚氏声音虽轻,却力道千钧,为母则刚,这一刻她的眼神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母亲,您不是一直教导我精忠报国,如今木已成舟,事情难以转圜,却还有什么法子!”
姚氏冷笑一声:“为娘一个农妇,自然没有什么法子,可朝廷管天管地,也管不着我陪着自己的儿子去金国一起去死!我倒要看看,这天下亿万生民,难道都是一些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
岳飞大惊:“母亲,万万不可啊!”
姚氏不容岳飞质疑,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不用管了,我心意已定,等过几日朝廷送你去金国,我就陪着你一同前去!”
“收起你不值钱的眼泪,一死而已,怕什么!只要我儿无愧于心,无愧于行,娘便心里坦荡,好儿子,咱不怕!”
岳飞没想到姚氏居然如此刚烈,此刻再说什么懊悔也迟了,同时心里也有些惭愧,自己的母亲如此气概。
“孩儿不怕死,只是伤心连累母亲。”
姚氏脸上浮起笑容:“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若是死了,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们能共赴黄泉,说不定来生投胎还能再做母子!”
岳飞更伤心了:“若有来生,儿子还要当您的儿子!”
姚氏一笑:“好,你可别忘了!你饿了吧,娘去给你做些好吃的!”
岳飞怔怔的看着母亲,那瘦弱的肩膀此刻看上去却无比高大无比坚实!
河间府中军大帐。
张所自从岳飞走后,便暴躁异常,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此时,一名亲卫进来通传:“大人,沧州知府赵明远来了,说是来求援的!”
这已经是这个月赵明远第二次来求援了,自从林冲在沧州斩杀金军,青州王焕又不费吹灰之力攻占滨州,赵明远越发觉得沧州找梁山庇佑是没错的。
如今梁山和沧州之间再无阻碍,他没事就来河间府溜达一圈,以求援为幌子,打探打探朝廷动向。
张所心中苦闷,赵明远来的正好,他此刻只想和赵明远一醉方休:“来人,备酒!”
至于朝廷特使,管他去死,张所连招待特使的一丝愿望也无,看见那嘴脸只会让他更生气!
赵明远来到大帐,已经有几名亲卫搬了桌椅酒食陆续进来。
“妹夫,这可不像你啊,在军中饮酒,你就不怕有人弹劾你!”
张所阴沉着脸:“管球那么多,今日我就想犯错!来,陪我喝几杯!”
赵明远依言落座。
张所遣散了帐中亲卫,亲自给赵明远斟了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气呼呼的和赵明远碰了一碗,不等赵明远说话,仰头便喝。
赵明远浅浅啄了一口,还没说话,张所又倒满了一碗!
“停停停,这是哪门子喝法?我今日来是向你借兵的,不是来喝酒的!”
“没兵,有也不借!有事你向朝廷说去!”
此时的赵明远还没收到朝廷的布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啊,我写了十几封奏报,可惜泥牛入海,毫无音讯啊!”赵明远一副苦瓜脸,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惆怅。
张所嗤笑一声:“如今汴京城里的那些人都忙着争权夺利呢,谁有空搭理你!”
“什么意思?汴京怎么了!”
张所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这才将朝堂上发生的事粗略对赵明远诉说了一番。
也许是对赵明远太过信任,他连耿南仲的密令也一同说了!
赵明远听完以后,也是气愤异常:“简直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