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将五行宗的山门染成一片暗红。
那不是晚霞的颜色,是血的颜色。
石中玉站在议事大殿的门口。
看着弟子们忙碌地搬运尸体、清理废墟、救治伤员。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混合着丹药的苦涩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的脸色平静,但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太虚宫和幽冥殿联手来袭,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报复行动。
司徒烈临死前说过,太虚宫主太虚玄清本来要亲自来,但临时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比亲自剿灭五行宗更重要?
他隐隐觉得,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宗主。”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头看去,是丹堂堂主桑丘怀瑾。
老头背着那个被拍碎后又勉强修补好的药葫芦,脸上带着疲惫和忧虑。
“伤亡统计出来了。”
“说。”
桑丘怀瑾展开一卷竹简,念道:
“此战,五行宗弟子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三百一十一人,轻伤不计其数。
战堂堂主拓拔骁衡断了两根肋骨,左臂骨折;
刑堂堂主拓拔烈中了幽冥殿的阴毒,需要七日以上才能驱净;
其余堂主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势,但无性命之忧。”
“功勋堂副堂主綦天戈战死,战堂副堂主梅玄镜重伤,其余副堂主轻伤。”
“影楼方面,鬼面先生轻伤,无面无恙,但影楼弟子阵亡二十余人。”
“虚空族族长虚溟,重伤,已服下八阶疗伤丹药,需静养半月。”
“凰九儿姑娘,轻伤,已无大碍。”
“被控制的十二名太虚宫大乘期修士,均已安排在后山别院休整。”
石中玉听完,沉默了片刻。
四百二十七名弟子阵亡。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这些弟子,都是他一手建立的班底。
他们从五行宗建立起就开始追随他的步伐,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
现在,一下子就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阵亡弟子的抚恤,按双倍发放。”
他说。
“有家眷的,妥善安置。
没有家眷的,立碑纪念,录入宗门英烈谱。”
“是。”桑丘怀瑾应道。
“另外,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五行宗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全部召回。
山门防御阵法,升级到最高等级。”
桑丘怀瑾愣了一下:“宗主,你是觉得……他们还会再来?”
“不是觉得。”石中玉说,“是一定会来。”
他转身,看向大殿中悬挂的那幅灵界地图。
“太虚宫这次损失了一位副宫主,一位执法长老,一位传功长老,外加十几位大乘期修士。
以宫主太虚玄清的性格,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幽冥殿的殿主冥河老祖死了,但幽冥殿还有三位太上长老,都是大乘后期的修为。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我们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桑丘怀瑾的脸色凝重起来:“那宗主打算怎么做?”
石中玉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太虚宫的位置上。
“太虚宫位于中州太虚山,山门布有周天星斗大阵,易守难攻。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主动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手指移动到幽冥殿的位置上。
“幽冥殿位于南域的幽冥谷中,地势险要,阴气极重。
他们的功法偏向阴邪,克制之法在于至阳至刚之物。”
他收回手指,转过身来。
“所以,我们不能主动进攻,以防御为主。我们要等。”
“等他们来?”
“对。”
石中玉说。
“等他们来。
他们来攻,我们就守。
他们有周天星斗大阵,我们有五行衍天阵。
他们有幽冥阴气,我们有凰九儿的凤凰真火。”
“他们要打消耗战,我们就跟他们打消耗战。看谁耗得起。”
桑丘怀瑾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宗主所言极是。
但我们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情报。”
桑丘怀瑾说。
“我们对太虚宫和幽冥殿的内部动向一无所知。
他们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走哪条路线,我们全都不知道。
这样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情报的事,我来解决。”
他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我去一趟后山。你继续处理善后事宜。”
后山,别院。
十二名控魂的太虚宫大乘期修士正盘膝坐在院中调息。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心境。
今天,他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门。
虽然是被寂灭囚魂纹控制,但那种亲手斩杀昔日熟人的感觉,依然像一根根刺,扎在他们的心中。
石中玉走进院子,十二人同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主人。”
石中玉摆了摆手:“坐下吧。”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十二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自己背叛了师门,杀害了同门,罪孽深重。”
十二人低下头,没有人说话。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石中玉说。
“你们以前效忠的太虚宫,不值得你们效忠。”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中,显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太虚宫的一处秘密地牢。
地牢中,关押着数十名修士。
他们的修为都被封禁了,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的痕迹。
有些人的眼睛被挖掉了,有些人的舌头被割掉了,还有一些人的四肢被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这是我五行宗影堂获取的太虚宫秘密刑狱。”
石中玉说。
“关在这里的,全都是太虚宫内部的‘叛徒’。
——其实就是那些敢于质疑宫主决策的人。”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座巨大的丹炉。
丹炉中,翻滚着绿色的液体。
液体中,浸泡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的皮肤已经被腐蚀殆尽,露出白森森的骨骼。
“这是太虚宫的‘炼魂池’。
所谓的炼魂池,就是用活人来炼制丹药。
那些被关进刑狱的‘叛徒’,最后都会被扔进炼魂池中,连神魂都被炼化成丹药。”
画面再次一转,出现了一座宫殿。
宫殿中,太虚宫主太虚玄清高坐在主位上,面前跪着几个年轻的弟子。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不停地磕头求饶。
但太虚玄清只是挥了挥手。
几名侍卫走上前来,将那些年轻弟子的头颅砍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宫殿的地面。
“这些弟子,只是因为没有完成宫主下达的秘密任务,就被处以极刑。”
石中玉收回手掌,画面消散。
“你们告诉我,这样的宗门,值得你们效忠吗?”
十二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陆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主人,你不用再说了。从今天起,我陆崖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其余十一人也纷纷表态。
石中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很好。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太虚宫的修士。
你们是五行宗的暗卫——专门负责情报和刺杀。”
他抬手,十二道银白色的光芒射出,没入十二人的眉心。
“这是《虚空匿形术》的修炼法门。
练成之后,可以隐匿气息,融入虚空,大乘后期以下的修士,无法察觉你们的存在。”
“给你们七天时间。
七天之后,我要你们潜入太虚宫,把他们的所有动向,全都给我摸清楚。
你们的忠诚度,你们的未来如何,完全取决于你们的这次行动,好自为之!”
“是!”
十二人齐声应道。
石中玉转身,走出别院。
他站在后山的悬崖边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灵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在风暴到来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他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青葫小世界中。
小世界中,建木高耸入云,造化仙池波光粼粼。
一身绿袍,仙风道骨的葫老正盘膝坐在建木下,似乎在等他。
“石小子,你来了。”葫老睁开眼睛。
“葫老,我需要突破。”
石中玉开门见山地说。
“大乘初期巅峰的修为,已经不够用了。”
葫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你准备好走哪条路了?”
“哪条路?”
“灵界法则正在修复,在这里闭关突破,不是不行,但耗时太长。”
葫老缓缓说道。
“以你现在的积累,就算有大乘期破境圣药——大乘玄元丹辅助,至少也要十年八年才能摸到中期的门槛。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石中玉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葫老抬手,指向小世界深处的一道银色光门。
那是通往洪荒世界的光门,门框由银白色的空间晶石砌成。
门中是一片混沌的漩涡,散发出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去洪荒世界吧。”
葫老说。
“洪荒世界,是万界的源头之一。
那里的天地法则比灵界更加原始、更加狂暴,但也更加完整。”
“在那里,你可以找到炼制大乘玄元丹的主材。
——道心莲和本源玉髓。
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法则晶石和大乘道果碎片。”
“更重要的是,那里炼虚、合体、大乘期的凶兽比比皆是。”
石中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让我去洪荒世界突破?”
“不只是你。”
葫老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小世界入口处的两道身影。
“带上金蝉子和墨鳞蛟。”
石中玉转头看去。
金蝉子化形的金袍少年正靠在建木上打哈欠,听到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抬起头:
“去洪荒?好啊,我正闲得发慌。”
墨鳞蛟化形的黑衣壮汉沉默地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战意。
葫老继续说道:
“金蝉子是洪荒五虫之首,墨鳞蛟也是上古异兽血脉。
他们两个在灵界待着,进步太慢了。
只有在洪荒世界,通过猎杀同级别的凶兽,才能真正激发他们的血脉潜力。”
“而你——你已经是八阶中品丹王了。
青葫小世界中的万年灵药,加上洪荒世界的天材地宝,足够你炼制出大乘玄元丹。”
“不止是你,凰九儿、虚溟、石破天,你从玄黄界带上来的旧部,都需要突破。
这次去洪荒,多炼一些丹药,把能带的都带上。”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葫老说。
“太虚宫和幽冥殿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你必须在他们下一次动手之前,突破到大乘中期。”
“金蝉子和墨鳞蛟,至少要突破到大乘后期,才有资格应对接下来的风暴。”
石中玉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明天。”
他转身,看向小世界入口处。
“金蝉子,墨鳞蛟,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去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