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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扮男装种田,天幕非说我是国相 > 第121章 种田的人配不配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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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种田的人配不配封侯

未央宫,宣室殿。

沉重的楠木箱笼被内侍们一口口抬入,咚,咚,沉重的落地声在大殿内回荡,足足摆了三十余口。

箱盖逐一掀开,里面码放的全是整齐的竹简、木牍,以及浸透桐油防潮的麻纸底册。

那是槐里县自宋微明任职以来,所有的农田水利、青贮仓储、工坊度支与流民口粮名册。

少府与丞相府的二十名老属官席地而坐,算筹碰撞声细密如雨,噼啪不绝,在大殿里响了一个多时辰。

刘彻靠在凭几上,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案头那枚温润的玉蝉,深沉的目光穿透烛火,冷冷压在殿下百官的头顶。

“陛下,核验清了。”

老丞相庄青翟颤巍巍起身,双手捧着汇总好的黄绫简册,嗓音干哑发紧。

“自槐里立新规起,改修官渠七十里,灌溉荒田三万余亩;推行曲辕犁与深耕留墒法,岁增仓粮十一万石;收拢安顿关中流民五千余户,未费国库一钱私帑,皆以工代赈、自给自足。”

殿内重臣屏息静气,几名关陇老臣的额角已然冷汗直冒。

庄青翟翻过一页,手腕有些抖。

“上林苑试马,肉粉粮砖与青贮草料省料三成,马匹秋膘增重一分。及至此次萧关大考,转运万人,涉险过火,非战减员不足百人,且无一丝扰民亏空……依汉律核其积功,若以功臣表论,宋微明之绩……”

老丞相的话在这里猛然顿住,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敢把那个爵位亲口念出来。

御史大夫张汤眼皮微掀,那张刻板的脸庞冷硬如铁,用全无起伏的声调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其功,堪比关内侯。”

关内侯三个字一落,满朝文武的脊梁骨齐齐窜上一股麻意。

大司农陈延面色惨然。

可他身后那些靠军功起家的勋贵老将,整个人直接炸了毛。

“不可!万万不可!”

太仆公孙贺率先一步跨出班列,老脸涨得紫红,扯着大嗓门厉喝:“高祖白马之盟,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我大汉立国百年,侯爵哪个不是沙场上提刀饮血、陷阵斩将拿命换来的?!”

“宋微明一介治粟文吏,不过是在后方扒泥修渠、称量谷豆,若凭这也能封侯,边关浴血的将士算什么?!”

“太仆大人说的对!”几名老将霍然出列,唾沫星子横飞。

“提刀搏杀,九死一生。”

“斩首一级,进爵一级,这是秦汉以来的铁律!”

“算账精细、救民有功,朝廷赏金赐帛、加官进爵那是分内之事。但若论爵位,一个摆弄粪土管粮仓的芝麻官,凭什么沾大汉的侯爵?!”

“没有斩将夺旗的泼天大功,此门绝不可开!”

殿柱之间回荡着一片蛮横的呵斥声。

宋微明一袭洗得发白的粗麻官袍,静静站着。

她袍角上还挂着关外的粗砂与干泥,面色微白,脊背却硬得像块界碑。任凭漫天唾沫砸过来,眼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立在她身侧的霍去病却一步踩碎了地砖上的虚礼。

少年将军玄甲未卸,那身刚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几乎化作实质,扑向殿上众人。

他大拇指重重推开环首刀吞口,“沧浪”一声脆响,刀刃出鞘三寸,寒芒毕露。

霍去病森然冷笑:“公孙太仆好大的威风!若不是后方送去的粮料把战马喂饱,你的马连塞外的冷风都顶不住,早死在半道上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大殿上斩将夺旗?!”

霍去病猛的扭身,额角青筋暴起,指着那帮倚老卖老的老臣就要当朝拔刀。

忽然,一只带着殿外寒意、指腹生着粗茧的手,稳稳扯住了他甲叶的边缘。

霍去病浑身一僵,满身戾气霎时收敛。

他侧过头。

宋微明只是朝他淡淡摇了下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平静得寻不见半点波澜。

霍去病腮帮子狠狠咬紧,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到底是一声不吭的退回半步,将刀按了回去。

满朝百官的目光,全落在了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宋微明理了理发皱的官袍,从容上前两步,立在御阶正前方,长揖一礼。

在金碧辉煌的未央宫里,她这身满是泥灰的麻袍扎眼得很,可当她开口时,那清洌发硬的嗓音,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竟将满殿喧嚣从中斩断。

“诸位将军以为,只有刀刃剁进匈奴人脖颈里的那一刻,才配叫军功?”

宋微明转过身,视线平平扫过公孙贺和那几个跳脚的老将,脸上不见半点怒色,只有体制内老干部拉出台账时的绝对冷肃。

“敢问公孙太仆,一匹精良战马,出塞奔袭五百里,耗费精料几何?”

公孙贺喉头一梗,粗眉拧紧:“此乃马政之责,老夫只管掌军冲阵,算这些细枝末节作甚!”

“太仆大人算不清,下官替您算。”

宋微明吐字清晰,每个字都重重磕在青砖上,敲进百官心里。

“一匹成年战马,日耗干草二十斤、精粟五升。遇着塞外风沙苦寒,精料须加至八升。大汉一万轻骑出雁门,人配双马,便是两万匹。出塞仅三十日,光人和马的嚼裹,便需粟米十万石、干草六十万斤。”

“按旧制运粮,一车挽马两人,行至三百里,运粮夫卒先吃掉一半;遇着泥泞栈道断路,折损还得往上翻两成。”

宋微明语气平缓,落下的字眼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孙建老将军麾下那两千精锐,为何在长平川滩成了一地烂泥?不是将士不勇,是他们灌了一肚子死羊泡出来的浊水,肠子都绞烂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目光似刀锋般锐利,直直逼视着公孙贺。

“试问太仆,若他们是在深入漠北五百里的绝地染上腹疾,面对呼啸而来的匈奴骑射,他们连刀都举不起来,拿什么去斩将夺旗?拿脖子去斩吗?!”

大殿内针落可闻,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异常刺耳。

方才叫嚣得最凶的老将们面皮抽动,脚底下意识的往后缩了半寸。

“大汉的男儿,不怕死在敌人的箭雨下。”

宋微明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沙哑的嗓音里压着一股深沉的力道。

“但他们不该死在长毛霉烂的粮饼上,不该死在见底的干水囊里,更不该死在后方主官大笔一挥的糊涂账底下!”

她霍然转身,抬眼直视龙榻上的刘彻,目光灼灼,毫不退缩。

“能定一场大战生死的,从来不仅是阵前的最后一刀。是出征前马槽里添饱的那把干草,是行军百里不曾漏掉的一滴活水,是士卒高烧濒死时灌下去的一碗热汤,是让一万关中儿郎在面对敌骑之前,还能稳稳站直身子!”

宋微明字字铿锵,砸向整座宣室殿。

“若这些不算功,那这满朝公卿眼里的天下,便只有杀人的功,没有活人的命。”

宣室殿内,鸦雀无声。

张汤垂着眼帘,死死按住袖中的竹简;霍去病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泛着红血丝,直勾勾的盯着身前那道瘦削的背影;公孙贺嘴唇青紫的嗫嚅两下,愣是没能吐出半个字反驳。

龙榻之上,刘彻缓缓站起了身。

玄黑滚金边的宽大龙袍拖过玉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子面上看不出喜怒,那一双锐利深邃、有如鹰隼的帝王之目,自高处落下,在宋微明身上停驻了良久。

片刻,刘彻抬手一挥,挥退了两侧伺候的内侍。

“抬上来。”

天子声调不高,可这两个字却在大殿内激起沉闷回响,压得人心头发颤。

两名身披重甲的羽林亲卫跨步出列,自大殿侧方的龙案后,小心翼翼的抬出两卷长达数丈的厚重帛书。

唰啦一声!

两卷巨幅帛书在宣室殿正中平整的金砖上,齐齐并排摊开。

左侧那一卷,朱墨淋漓,密密麻麻全带着塞外的刀兵血腥气。

右侧那一卷,横平竖直,密布着无数方格、绳结印记与水粮耗用底账。

刘彻踏下玉阶,靴底碾在两卷帛书中央,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鸦雀无声的满朝文武。

“这一份,记着大汉历次北伐,斩首几许、缴获几许、受降几许的功劳簿。”

天子的手掌缓缓下移,按在右侧那张满是数据刻痕与损耗清册的图卷上。

帝王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威压。

“而这一份,记着他们是如何活着走到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