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八戒在那老树上座下,准备静等战斗结束,忽见那三人冲到那道人近前便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还当是自己眼花,等他四处观望一番,哪还有什么悟空、哪吒、杨戬?
只余下那烈火道人独自立在云端,将一只巴掌大小的金斗往虚空中一悬,便施施然回洞去了。
八戒又等了半日,那三人始终没有出来。
他心下便知遭了,暗道:“这道人几日来在这里修修补补,原是在布什么阵法,俺老猪还当他是在修窝,这下可如何是好...那三人都被收了,俺老猪留在这里岂不是危险至极。”
想到这里,他哪还敢再留,便离了歪脖子树,一路往女儿国方向飞去。
沙僧抬头见是八戒回来,又往他身后看了看,不见悟空踪影,便问道:“二师兄,怎的一个人回来了?大师兄呢?”
八戒将袍袖一甩,唉声叹气道:“别提了!那猴子贪功冒进,非要跟那烈火道人硬碰硬。还从天上请了三太子与二郎真君来助阵,俺老猪还以为此番十拿九稳了。谁知那道人布了个什么阵法,将三人一股脑全装了进去,到如今也不见出来。想必是糟了毒手了。”
“俺老猪觉着,咱们还是早些分了行李,各自散伙吧。万一那道人杀到国中来,咱们想跑都跑不掉了。”
唐僧闻言,放下经卷,面上露出肃然之色:“八戒,休得胡言。你保我西天取经,这是菩萨法旨、玉帝钦点的大事,岂能半途而废?”
沙僧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二师兄,大师兄次次遇险都冲在最前头,此番也该轮到咱们替他分忧了。你当年在天庭位高权重,认识的神仙多了去了,何不上天去请些帮手来?”
八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两只大耳朵甩得啪啪响:“不去不去,那道人火烈的很,俺老猪这身肉可经不住烤。”
沙僧将他拉到一边说道:“二师兄,大师兄此番被擒,三太子与二郎真君也陷在阵中,若是你能请来救兵破了那阵,救出三人与那国王,此番你便是头功嘞。”
唐僧也道:“八戒,取经路远,正需此等善功护持,佛祖也会看在眼里的。”
八戒被两人这般一唱一和,面上渐渐松动了几分。
他想了一阵,觉着沙僧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猴子平日里仗着自己本事大,处处抢风头,如今他被困了,正是俺老猪露脸的时候。若是真能救出那三人,便是到了西天论功行赏,俺老猪这份功劳也跑不了。当下便抖擞精神:“也罢也罢,俺老猪便去天上走一遭便是。沙师弟,你在此好生保护师父,莫叫那道人钻了空子。”
沙僧道:“二师兄放心,我定当寸步不离。”
八戒驾起一朵云,摇摇晃晃往天上去了。
却说毒敌山琵琶洞中,余尽与国王初试云雨,得了诸多好处,但这定光佛却迟迟不见踪影,便寻到蝎子精打算问她:“你可有法子联系那定光欢喜佛?”
蝎子精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从来都是他来找我,不曾给我联络他的法子。”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他倒是说过一句话。他说若是哪日唐僧到了此处,我得了那金蝉子的十世元阳,他自会现身来见我。”
余尽闻言,心中沉吟:“这定光仙倒是狡猾,只给了蝎子精单线联系的法子。不过既然他说唐僧一到便会现身,那便将唐僧也请来便是。正好那猴子被困在阵中,他师父落了单,倒是个机会。”
打定主意,他将蝎子精唤到身旁,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蝎子精听罢,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二人驾云离了毒敌山,径直往女儿国而去。
余尽远远的看到了揭谛与伽蓝,便知唐僧已在国中。将身一摇,万化真形施展,整个人摇身一变,便化作悟空模样,蝎子精也将身一扭,化作女儿国王的模样。
二人按落云头,守在门外的女兵认得悟空,连忙让开道路。
余尽大摇大摆地走进偏殿,沙僧正端着一盆水从里头出来,抬头看见“悟空”与“国王”一同归来,登时愣住了。
“大师兄?你...你不是被那道人困在阵中了吗?”沙僧打量着眼前的“悟空”,眼中满是疑惑,“二师兄方才回来说你们三人全被烈火道人给装了,他才往天上搬救兵去了。”
余尽学着悟空那副腔调,摆了摆手道:“那烈火道人行功出了岔子,法力不稳,那阵法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被俺老孙与三太子合力破了个窟窿。国王已经救出来了,八戒那呆子没瞧见后头的事,倒是白跑了一趟。”
沙僧虽还有几分疑虑,可眼前这“悟空”说话行事都与平日一般无二,便信了几分。
太师闻讯赶来,见国王平安归来,登时喜极而泣,连忙上前拜倒:“陛下!老身还以为再也见不着陛下了!”
她拉着“国王”的手上下打量,确认她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当下便命人备下素斋犒劳众人。
“国王”跟着太师走了几步,目光却时不时往唐僧那边飘去。
唐僧此时正双手合十诵着佛号,眉目清俊,气度从容,虽历经风霜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态。
蝎子精变作的国王看了几眼,心中暗道:“好个俊俏的和尚,也不知那十世元阳是什么滋味,若能...”
她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那笑声虽是从国王那张端庄的面庞上发出来的,却隐隐带着几分妖媚之态,听得太师微微一愣:“陛下今日怎的这般高兴?”
蝎子精连忙收敛笑意,正色道:“死里逃生,岂能不喜?”
唐僧上前几步,合掌道:“陛下平安归来,实乃万民之福,贫僧在此恭喜陛下。”
正自说话间,一道黑云自国王身边生出,刹那间便将整座偏殿笼罩其中。
那黑云来势极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沙僧反应最快,大喝一声,抄起降妖宝杖便往唐僧身前扑去,可那黑云已然裹着唐僧腾空而起,眨眼间便飞出了数百丈。
沙僧追出殿外,只见那黑云如墨龙般滚滚远去,他驾云追了一阵,哪里追得上?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黑云消失在天际。
黑云之中,“国王”的容貌渐渐变化,露出蝎子精那张妖冶美艳的面庞。
唐僧被黑云裹挟,正自惊惶,忽见眼前的“国王”变成了一个陌生女子,登时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你又是何人?陛下何在?”
蝎子精凑近了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唐僧的脸颊,只觉入手滑腻白皙,不输自己这修炼多年的妖身,咯咯笑道:“好个俊俏的御弟哥哥,莫要害怕,本座不会亏待你的。你那些徒弟救不了你,倒不如乖乖从了我,包你比取经快活得多。”
唐僧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闭目诵经,再不敢看她。
蝎子精见他这般模样,愈发觉得有趣,将他裹在黑云中往毒敌山方向飞去。
唐僧在云中摇摇晃晃,心中叫苦不迭,只盼着哪个徒弟能来救自己。
却说余尽在下方望着黑云远去,将身一摇,恢复了烈火道人的本相。沙僧正自咬牙切齿,回头一看,见方才的“悟空”竟变成了那烈火道人,登时大怒,抡起降妖宝杖便劈面打来,口中喝道:“妖道,还我师父来!”
余尽只将袍袖一拂,一道无形屏障便挡在身前,沙僧那一杖打在屏障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余尽也不与他多纠缠,说道:“沙悟净,你师父暂且死不了。那几个困在阵中的也不会有事。贫道此来本不是为了你师父,待事了之后,自会放人。”
说罢将身一纵,化虹而去,沙僧想要再追,哪里还有踪影。
沙僧颓然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天际,又回头看看身后空无一人的驿馆,满嘴苦涩,只得一屁股坐在殿前台阶上,拖着降妖宝杖直叹气。
而那太师见国王去而复返,本就有些高兴,正欲说留下唐朝御弟,见国王忽地变成了妖怪,此时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嘴里念叨着什么。
余尽与蝎子精回到毒敌山琵琶洞中,蝎子精已将唐僧安置在她闺房之中,唐僧兀自闭目诵经,面色苍白,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蝎子精一双杏眼含情脉脉地打量着榻上的唐僧。
见余尽过来,她便说道:“道长,这金蝉子的十世元阳近在咫尺,若是能取来,我那功法便可更进一步。道长你看,今夜能不能...”
余尽看了她一眼,淡淡摇头。他也不知,若真取了唐僧元阳,那天罚会不会降下,届时定光佛没来,反倒坏了大事。
“再等等,那定光欢喜佛还没现身,此时动唐僧,得不偿失。”
蝎子精虽不甘心,却也不敢违逆余尽的意思,只得撇了撇嘴退到一旁。
余尽安顿了蝎子精,便自去寻国王。
那女儿国王自昨夜之后,也自阴阳交会之中得了不少好处。
她正坐在桌前整理妆容,见余尽推门进来,面上登时浮起两团红晕,声音轻柔如丝:“道...郎君。”
余尽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道:“你可好些了?”
国王点了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手悄悄攀上他的臂弯,低声道:“道长今日不避我了?”
余尽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道:“缘法已至,何必再避。”
国王感受到他的情意,当下又是温存,那太阳真火与太阴之气再度交汇流转,比上一回愈发圆融和谐。
蝎子精守在外面,见那门口禁制又起,气得咬牙切齿。
她低声骂道:“真个好道士,自己夜夜快活,却不许我去碰那唐僧。满口大道的模样,与那佛门假仁假义的秃驴也没什么两样,不对,比那些秃驴还会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