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阳牙关紧咬,神情僵硬片刻,随后强笑着道:“这般玩笑岂是能随意乱开的?谢长老若是再如此无礼,休要怪我与你翻脸。”
谢霜辞笑意不改,缓缓道:“不过此人倒确实交代,背后另有主谋。只是这人身份特殊,我需回太玄仙府面禀太上长老,不便在此直言,免得引发宗门内乱。”
潘子阳抬眼望向她,恰好撞进谢霜辞眼戏谑的目光里。
他没有移开视线。两人对视了片刻后,谢霜辞反倒笑着转开了眼,可是那眼神,没有一点心虚。
现场除了那三名金丹修士,地上还躺着十几名乌恒族族人。
方才谢霜辞踏入阵法牵制三名金丹敌手之时,潘子阳已然悄然对这十几名同族痛下杀手,此刻早已无一生还。
谢霜辞上前查验尸身,个个气息断绝,皆是一击毙命的利落手法。
这人对自己同族都能这般下手狠绝,不留情面。谢霜辞心底对潘子阳的忌惮又重了几分。
谢霜辞挥手将满地尸身焚得干净,又转头看向江唯生,轻声道:“这些孩子都受了惊吓,先好生安置下来吧。你可有能护送孩童的法器?”
这群幼童里,好几人尚且未曾开蒙,虽是单灵根、双灵根的上好天资,终究年纪太小、未经世事。若是御空飞行赶路,就算不受伤势,多少还要受点惊吓。
江唯生早有准备,当即从储物袋中祭出一艘飞舟法器。
这是太玄仙府专为接引新入门弟子特意炼制的灵舟,比当年谢霜辞初入紫阳丹宗时所见的飞舟,还要华丽雅致上三分。
望着眼前精致气派的飞舟,谢霜辞不由淡淡勾起唇角,心底生出几分唏嘘。
依稀还记得年少时,初次坐上紫阳丹宗的飞舟,她还暗自惊叹宗门底蕴雄厚,可惜那时候还没来得及看沿途风景,便因被人打扰而失去了兴致。如今再看,早已是物是人非,心境不复当初。
江唯生将受惊的孩童们一一引上飞舟。孩子们惊魂未定,早已没了最初被选中入宗的欣喜,一个个怯生生、颤颤巍巍地踏上舟中,缩在一起惴惴不安。
站在一旁的潘子阳则垂着眼帘,神色晦暗。
他的脑海思绪翻涌,满脑子萦绕的都是方才谢霜辞说话之时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如今最大的破绽,便是这具肉身经年祭炼生出的那一缕诡异黑气。不过一缕黑气而已,本算不得什么致命把柄。王恒早已被他用秘术牢牢控住,按理绝不可能泄露半点内情。
可玄夜招来的那两名黑衣修士,全程皆是由他经手对接。
人他实在拿捏不准。莫非是玄夜私下吐露了什么隐秘,那二人受不住逼问,已然招供了实情?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况且,方才谢霜辞说话的语气,分明已经认定了他有嫌疑。
就算那两个黑衣人什么都没说,但谢霜辞把江唯生赶出去只留自己对付那三名金丹的做法,已经把自己变成了这件事情的唯一知情人,那么事情如何发展都是她一张嘴。任凭她怎么说都有可信度,若是她执意要无中生有的捏造什么?太玄仙府之中,怕也是会有人信她。
若是回到太玄仙府,谢霜辞即便拿不出确凿证据,也足以让他深陷众人猜忌怀疑之中。
一旦身份被打上嫌疑烙印,往后他又该如何寻得契机,踏入渡元天梯小世界?
谢霜辞立在原地,目送江唯生领着一众受惊孩童登上飞舟,看着灵舟缓缓腾空浮于半空,静静悬停。
江唯生俯身朝下望了一眼,扬声开口:“二位请上船,我们先折返宗门再说吧。”
谢霜辞唇角噙着笑意,负着双手,缓步走到潘子阳身前,语气带着几分邀请:“潘长老,一同回去吗?”
嘴上这般说着,人却稳稳立在原地,丝毫没有登舟离去的意思。
这时潘子阳抬眼,目光直直对上谢霜辞的视线。
无需半句言语,四目交汇的刹那,潘子阳率先动了。
周遭灵气被潘子阳尽数催动,翻涌成浓稠的暗色浪涛,尽数缠上他的指尖。原本寻常的五指,瞬间覆上一层墨色灵甲,指尖化作尖锐森冷的利爪,爪尖泛着寒光。
他不带迟疑,破空直刺谢霜辞心口要害!
他本就是猝然发难,速度更是快到极致,身形一弹便已掠至谢霜辞面前,原地只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一声刺耳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