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山猫放置得极正，吊篮重心平稳。
吊篮缓缓上升。
海水中，各色海鱼再次被灯光和动静吸引，围在吊篮四周打转。
有细长的带鱼、扁身的鲳鱼，还有几条半大的深海石斑鱼，跟着吊篮一路往上，直到浅层海水才四散离开。
等吊篮“哗啦”一声破水而出，被吊上船重重落在船尾甲板上时，萧朝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二百九十千克的重量，父子两人无论如何也抬不动。
好在狂钓一号船上就备有一个平时用于搬运大型金枪鱼，带有四个小滑轮的平板推车。
萧洋立马将这个平板推车放在后甲板吊机旁，再度启动吊机，将金属箱放在平板推车上。
父子俩小心谨慎地将金属箱转移到了船舱内部，将客厅中央的小茶几移到一侧，空出位置放金属箱。
随后，萧洋再度将空的吊篮放入海中。
一箱、两箱、三箱……
每一次起吊，都像在走钢丝。
海浪一层层涌过来，狂钓一号轻轻的左右摇晃，海底的洋流也跟着变强，可山猫机器人依旧抗流、耐压、稳得住，萧洋的操控也一次比一次利落。
狂钓一号船舱内的客厅中央接连摆了九个金属下箱。
萧朝山看着客厅里摆放速整齐的金属箱，脸上的笑意不断，乐得合不拢嘴。
过午了，海面风势不减，阳光明亮，视野开阔，远处的海水一片湛蓝。
萧朝山走向后甲板，给站在船舷边休息片刻的儿子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萧洋接过烟点燃，他对父亲说道：“爸，狂钓一号还是太小了，更不用说咱们自己的深海龙号。”
萧朝山吸了一口烟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事？”
萧洋指着船舱客厅中央的那九只个金属箱说道：“再吊上来几箱，就没地放了。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咱们捞上了六千一百二十九根金条，就重达六吨多了。”
他看了父亲一眼，接着说道：“加上这九箱银元，还有两台山猫深水机器人，再加上船上的油料、淡水，载重早就超过了二十吨了。”
萧朝山听闻，有些诧异。
萧洋转身指向狂钓一号侧舷的吃水线：“爸，你看，船吃水深了不少，咱们最多再捞个十箱银元就得收手了，多了影响船只的航行安全。”
萧朝山点了点头，“洋洋，实在不行，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再捞个十箱。”
萧洋吐出一口烟气：“爸，回珠市我想换艘大船。”
现在，拥有一艘大船对自萧洋来说，是十分迫切的。
萧朝山掐了烟头，“洋洋，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办，爸爸支持你！”
萧洋将烟头丢向海面，他说：“爸，那就抓紧时间，再捞个十箱银元，咱们就回去！”
“好。”萧朝山应了句，走到吊机旁，将吊篮放入了海中。
……
就在萧洋操控山猫深水机器人，吊起第十五箱银元时，驾驶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嘀——嘀——嘀——”警报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电流，狠狠扎在父子俩心上。
萧洋手猛地一紧，操纵杆差点打滑：“是雷达预警！”
萧朝山脸色瞬间一变，顾不上吊机，拔腿就往驾驶台冲：“我去看看！”
萧洋也跟着起身，快步跑进驾驶台。
雷达屏幕上，一个清晰的绿色光点，正从西南方向缓缓靠近，距离标注：五海里。
光点很大，航线笔直，速度稳定。
萧洋拿上望远镜，朝着西南方向看去。
镜头中出现了一艘远洋货轮，航向直指狂钓一号方向。
萧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记得自己是关了狂钓一号船上的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整艘船在公共航道上是彻底隐形的。
现在这艘远洋货轮突然闯入这片海域，一旦靠近狂钓一号，只要用望远镜就能看见船尾堆着刚打捞上船，还不曾搬进船舱的几只金属箱，那么，对方必然会起疑心的。
沉船的秘密绝不能被他人知晓！
“爸，停吊机！”萧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萧朝山二话不说，冲回船尾切断吊机电源，又快步跑回驾驶台，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绿色光点还在靠近。
“爸，快点，我们一起把这五个箱子移进船舱内。”
萧洋说完，自己就焦急地推着平板推车往后甲快步走去。
萧朝山立马跟上。
待五只金属箱移进船舱客厅，萧洋让父亲回收山猫深水机器人。
自己则快步走到储物间拿上几支鱼竿，卡在后甲板两侧船舷钓台上，随后回到驾驶台上启动锚机收锚。
四海里、三海里、两点五海里……
父子俩站在驾驶台里，大气不敢喘一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洋手指微微发抖，盯着货轮的航向，心里疯狂盘算：对方航线笔直，没有变向的意思，应该只是正常途经。
他伸向电台的手又缩了回来，自己努力想隐下狂钓一号的航迹，跟对方电台联系，那就前功尽弃了。
可就算这样，两海里的距离，在良好的海况下，已经近得能清清楚楚看见船身上锈迹斑斑的样子。
萧洋攥紧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硬线。
这大半年来，他出海捕鱼，遇上货轮是常事，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心慌，深怕海底沉船的秘密泄露出去。
两点二海里、两海里……
船外，风还在吹，海浪拍得船身摇晃。
海面上一片清朗，连一丝雾气都没有，几只海鸟在高空盘旋，不敢靠近这狂钓一号艘突然安静得可怕的船只。
那艘轮船，船体庞大，吃水深，船尾拖着长长的浪花。
直到距离狂钓一号仅一点八海里的位置上，才改变了航向，笔直朝着东北方向航行而去。
父子俩站在驾驶台，一动不动，目送那艘货轮的影子越来越远。
直到雷达上的绿色光点，重新拉开到四海里、五海里、八海里……
那艘轮船彻底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东北方向的海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