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汉这位退伍老兵出身的资深船长,双手搭在舵轮边缘,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藏着一丝紧绷。
当年,他也遇上过海盗、闯过台风,和越猴子真刀真枪的对峙也经历过几年。
但对手是国际排名靠前的职业佣兵,还特意选在除夕搞偷袭,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手心出了汗,他就悄悄在裤腿上蹭两下。
倒是郑如民,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作战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看向屏幕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半点波澜都没有。
“萧董。”
郑如民先开口,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目前一切正常。雷达扫描二十海里范围,没有任何可疑船只。”
“海龙探鱼器全程水下扫描,周边水下两千米范围内,只有两群鲣鱼和一头路过的抹香鲸,没发现潜航物。”
许光汉也补充道:“华洋一号船速保持八节漂航,航向稳定。船员都按预案待在舱里。”
郑如民随后也说道:“安保队十五人全部就位,轻重武器都检查过了,弹药备足了三个基数。”
“萧董,水下电网也调试过两次,电压正常,触发阈值正常。”
萧洋点头,目光扫过屏幕上四个监控位里一动不动的身影:“辛苦。大家别大意了,我感觉越安静越不对劲。”
“野狗佣兵小队绝对不走寻常路,我们还是重点盯水下,他们采用蛙人渗透的可能性最大。水下电网的触发阈值再核对一遍,别误击鱼群,也别漏了蛙人。”
“明白,马上核对。”郑如民应声,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视频暂时切到待机状态,屏幕上只剩五个实时监控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挪,华洋渔业公司值班室墙上挂钟的秒针嘀嗒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离零点越近,萧洋心头的紧绷感越重。
他抬手无意识地敲着控制台边缘,节奏从慢变快,敲了几下又猛地停住,指甲盖微微泛白。
萧洋脑子里快速复盘华洋一号的布防。
十五名安保队员,加上郑总这位指挥官,共十六名专业的安保人员。
一挺12.7mm重机枪,四具RpG,两具毒刺导弹,水下一圈高压电网。
再加海龙探鱼器的声呐预警,纸面防御足够扎实。
但野狗能在国际佣兵市场排上号,必然有过人之处,他们绝不像“史姆巴佩突击小组”那样,走常规强攻的路子。
徐祖业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盖上,反反复复拧了三次。
他脑子里还回放着永顺号RpG炸快艇的火光,耳边好像还响着重机枪的咆哮,心里七上八下的。
连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慌忙按灭在烟灰缸里,裤腿上落了点烟灰也没察觉。
十一点五十八分。
窗外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从远处居民区飘过来。
夜空里偶尔闪过一道红光,是提前放的烟花。
十一点五十九分。
两名值班员身子都往前倾了倾,眼睛瞪得发酸,连眨眼都刻意放轻,生怕错过屏幕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光点。
值班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秒针“唰”地划过12的刻度,墙上的挂钟轻轻敲了一下——零点到了。
几乎是同时,窗外炸开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连片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地裹着烟花的闷响,从市区方向铺天盖地传过来。
夜空里一亮一暗,一暗一亮,金红相间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扫进来值班室,在控制台面板上晃过一道又一道残影。
是珠山市政府定点的跨年烟花秀。
一朵朵烟花在高空炸开,把半边天都映得发亮。
远处的居民区鞭炮声此起彼伏,楼下园区里,值班的保安也点了挂小鞭炮,噼啪作响,浓浓的年味儿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窗外是万家团圆、辞旧迎新的热闹,值班室里却静得吓人,只有雷达的滴滴声和仪器的轻微嗡鸣。
没人说话,没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主屏幕上。
“新年了。”
萧洋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徐祖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已经跨了年,他跟着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干:“是啊,新年了。”
萧洋深吸一口气,抬了抬手:“重新接通三艘船的视频连接,挨个确认情况,给兄弟们拜个年。”
“是!”值班员快速操作,三块分屏依次亮起,三艘船的驾驶室画面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最中间的华洋一号依旧平静。
郑如民站在原地没动,冲着镜头微微点头,示意一切如常,敌情未现。
他身后的雷达操作员老吴还盯着屏幕,手里攥着支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记着扫描数据,头都没抬。
左侧屏幕的华洋二号一片灯火通明,甲板上的诱鱼灯亮得晃眼,一条条鱿鱼顺着传送带滑进渔筐里,堆得老高。
林建军手里还攥着个记录板,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渔获重量,脸上带着笑,嗓门洪亮:“萧董,新年好!我们这边没事,今晚渔获旺得很,刚又起了五吨大鱿鱼,个头都不小,一斤多重的占多数。安保组安排三班倒,没松懈,刚换了一班岗,精神头都足着呢!”
他身后的年轻安保队员还冲着镜头挥了挥手,一脸轻松。
最右侧的华洋永顺号,船尾的航迹在夜视镜头里拉成一道长长的白线。
林南传站得笔直,作战服上还沾了点淡淡的烟灰,声音十分洪亮:“报告萧董,永顺号已脱离危险海域二十海里,正全速向南太平洋斐济以南,蓝鳍金枪鱼渔场航行。”
“船损排查完毕,左舷三处步枪弹痕,最深的两毫米,没打穿船壳,补点漆就行。船员情绪稳定,刚让厨房煮了白菜猪肉饺子,安保队员与船员们轮着吃,都吃上热的了。”
三船报完,值班室里的人没松气,心反而沉得更厉害。
原本好似最先出事的华洋一号,偏偏风平浪静,连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