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先凑到自己嘴边，吸了一口，烟丝燃起来，暗红光点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而后他抬抬手，把火苗凑到徐祖业的烟前，徐祖业连忙俯身凑上去，吸了两口，烟才稳稳点着。
“谢了萧董。”
徐祖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有点发僵，接过打火机：“这风有点邪，手也不听使唤了。”
萧洋摇摇头，没多说什么，吸了一口烟，目光重新落回主屏幕上。
就在这时，左边的值班员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紧：“萧董！郑总申请加密接入，要向您汇报情况。”
萧洋立刻把烟按灭在金属烟灰缸里，指头拧了两下确认熄灭，往前迈了半步站直身体，沉声道：“接进来。”
屏幕闪了两下，华洋一号驾驶室的画面切了过来。
郑如民站在雷达屏前，作战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旧迷彩军表，是部队服役时的款式。
他身后，退伍雷达兵老吴正半蹲在机柜旁调参数，听见镜头这边的动静，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萧董。”
郑如民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目前确认两点敌情。”
“第一，四海里外停着一艘美制海狮半潜隐身艇，是敌方接应母船，雷达反射面极小，是老吴刚从浪涌杂波里筛出来的，艇上至少有两名指挥人员，负责接应和通讯中继。”
“第二，对方放出一艘JFd‘暗影海豹’水下运载器，载员四人，正朝我船底逼近，尾部拖拽有六块柱状物体，初步判断是防水封装的c4炸药，意图很明确——水下爆破，连人带船将我们炸沉，不留痕迹。”
郑如民顿了顿，伸手在雷达屏边缘轻轻点了两下，分别落在隐身半潜艇和水下运载器的光点上，继续汇报：“我做了两手部署。”
“一是全船进入最高警戒，水下电网待命，等来袭的水下运载器进入五十米电网附近杀伤圈就通电，就地解决水下来犯之敌。”
“其二，我派陈其海带三名陆战队退伍的队员，携带两具毒刺、两具RpG，从船尾右舷下水，避开对方水下运载器的航线，从侧后突袭他们的隐身半潜母船，把他们连窝端掉，永绝后患。”
萧洋其实从前面同步的分屏监控和通讯监听里，早把郑如民全部部署听了个全。
他脑子里转得清楚，“野狗”佣兵小队是国际佣兵市场上挂了号的狠角色，手上血债不少。
这次拿了小日子金枪鱼协会一亿美金的暗网悬赏，不达目的绝不会收手。
今天就算打退了水下的蛙人，甚至是电死了他们来袭的四人，只要母船跑了，往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偷袭，船队永远别想安生。
打蛇不死随棍上！对这种亡命之徒，留活口就是留祸根。
萧洋抬眼看向屏幕里的郑如民，语气沉稳有力，带着十足的信任：“郑总的决定十分正确。对付‘野狗’佣兵小队这种亡命之徒，就不能留余地！”
“一网打尽，才能让后面敢伸手的人掂量掂量，敢胆碰华洋渔业公司的船队是什么下场。我在公司值班室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是！”
郑如民猛地立正，上身挺直，右手抬起，五指并拢贴在眉梢，端端正正敬了一个军礼。
他的动作利落，姿态庄重，没有半分多余的话。
值班室水内，主屏幕画面切回六个监控分屏，华洋一号驾驶室的场景缩成了中间一块，老吴已经坐回雷达操作位，后背挺得笔直。
……
华洋一号驾驶室内，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室内只开了仪表盘的淡蓝背光和雷达屏的绿光，没人敢开主灯，怕光线从舷窗漏出去暴露位置。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柴油味、烟味，还有仪器散热的热风，闷得人发紧。
老吴坐在雷达操作台前，面前摊着个磨得起皮的牛皮本子，铅笔头削得尖尖的，夹在耳朵上。
他右手握着轨迹球，一下一下微调雷达角度，左手时不时把铅笔拿下来，在本子上记坐标数字，字写得很小，却工工整整。
老吴每隔二十秒就对着水下通讯频道报一次修正航向，声音压得很低，顺着耳机传到陈其海耳朵里：“陈组长，左偏两度，前方有海沟断层，顺着边沿走，对方声呐扫不到你。”
“再往前五百米，洋流方向变了，借点力，省点氧气。”
耳机里传来陈其海低沉的敲击应答声，背景是轻微的水流声，很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另一边，操控海龙探鱼器的年轻技术员小冯半蹲在支架旁，平板支在操作台上。
他身子往前倾，胳膊撑着台边，指尖沾了点薄汗，时不时在裤腿上蹭一下。
小冯的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时刻向郑如民汇报来袭的水下运载器的位置。
确认数值无误，他再开口报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郑如民站在两人中间，一会儿扫一眼雷达屏，一会儿落回海龙控制平板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的橡胶挂扣。
许光汉靠在舵轮旁边，手里攥着个不锈钢茶缸，里面的浓茶早就凉透了。
他一口没喝，目光时不时飘向舷窗外的黑夜，又迅速收回来，落在屏幕上。
“水下运输器距我船一千米。”小冯的声音响起，很平，像在报寻常数据。
郑如民的指尖顿了一下，没说话。
“九百米。”
“八百米。”
每报一个数字，就像重锤在人心上轻轻敲一下。
许光汉把茶缸放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舷窗边，掀开遮光帘的一角往外看。
外面黑得像泼了墨，只有浪头撞在船舷上，翻出细碎的白沫，转瞬就没了痕迹。
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一点，又被帘子挡了回去。
许光汉摇了摇头，走回舵轮边，双手搭了上去。
虽然船保持漂航不用操舵，但这是他当了二十多年船长的习惯，摸着舵轮，心里就踏实。
“六百米。”
“五百米。”
“四百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