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如民的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掌心的汗把对讲机的防滑胶套浸得发滑。
他拿起对讲机，拇指按在发射键上，没立刻说话，等小冯报出“三百五十米”的时候，才沉声下令：“水下电网岗位注意，做好通电准备，听我指令。”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值守队员干脆的应答：“报告郑总，电网设备检查完毕，电闸、线路正常，随时可以合闸！”
“两百米。”
“一百米。”
“八十米。”
小冯的语速明显快了几分，指头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水下运载器的成像。
他能清楚看到舱体的环形加强筋，还有尾部拖拽的六块c4炸药，整整齐齐码成一排，每块都有砖头大小。
郑如民往前俯下身，后背的作战服绷紧，拉出一道硬朗的线条。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连眨眼都少了。
郑如民能看到运载器正在微调角度，往船底主机舱的位置靠，那是整艘船最薄弱的地方，一旦被炸药贴住引爆，动力系统全毁，海水倒灌，用不了半小时就得沉。
“六十米……”小冯的声音绷紧了。
“别急，再近点。”
郑如民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等整个舱体都进圈再动手，别让他们有机会抛掉炸药往回跑。”
“五十五米！”
“五十米！！！”
就在运载器的头部彻底越过水下电网环线、整个机身完全没入五十米杀伤范围的刹那——
郑如民猛地直起身，拇指狠狠按下对讲机发射键，声音像淬了冰：“水下电网，合闸通电！！”
“合闸通电，收到！”
甲板下方，配电舱室里，值守的安保队员双腿分开站稳，双手攥住黄铜闸刀的绝缘手柄，腰往下一沉，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往上一推。
“咔嗒——”
重型闸刀死死咬合到底，旁边的红色警示灯“啪”地亮起，光线刺眼。
1200伏高压电流从船底的大容量蓄电池组里释放出来，顺着环绕华洋一号船体50米外侧一圈的特制镀电缆线快速扩散。
水下五米深处，淡蓝色的电弧顺着电缆次第炸开，像一串看不见的鞭炮，在海水里拉出细密的电纹，瞬间铺成一张直径百米的死亡电网。
海水含盐量高，电阻率仅15到30Ω·cm，导电能力是普通淡水的几十倍。
高压电一释放，强电场瞬间铺满整个杀伤范围，没有任何死角。
浸在海水中的人体皮肤电阻会急剧下降，电流顺着潜水服缝隙、呼吸面罩密封圈钻进去，沿着血管和神经飞速窜行，直贯心脏和大脑，连半秒的反应时间都不会留下。
水下运载器里的四名“野狗”佣兵小队成员刚调整完推进器角度，领头的那个正打着手势，示意手下准备解下c4炸药的固定绳。
他们的手指刚碰到钢缆卡扣，强电流瞬间击穿了他们的身体。
四个人的身体猛地僵直，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肌肉强直性痉挛，手里的工具“哐当”掉在舱底。
电流贯穿胸腔的瞬间，他们的心脏直接进入室颤状态，零点几秒内就停止了跳动，呼吸肌彻底麻痹，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高温电流顺着体液扩散，佣兵们的皮下组织和内脏被深度灼伤，神经系统瞬间坏死，甚至连痛苦都来不及感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四个人歪歪扭扭倒在水下运载器坐舱里，潜水镜下的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了半点神采。
水下运载器本身也扛不住这样的高压电击。
运载器推进电机和锂电池组绝缘层被电流击穿，正负极直接短路，锂电池快速热失控，电解液汽化膨胀，在密闭舱体里越积越多，压力在0.1秒的瞬间突破临界值。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水下传来，像闷雷从海底滚过。
橘红色的火光在深水里炸开，顶着海水的压力往上冲，硬生生在海面掀起来五六米高的浪头。
白色水花裹着气泡炸开，又重重砸回海面。
万幸的是，那艘水下运载器尾部拖拽的六块c4炸药都裹着加厚绝缘防水袋，引信也做了绝缘处理，电流没能击穿起爆装置，没有发生殉爆。
几块c4炸药被爆炸冲击波震断了钢缆，散落在水里，慢悠悠地跟着残骸碎片一起往下沉。
爆炸的震荡波顺着海水传到华洋一号船底，整艘千吨级的渔船左右大幅度晃了几下。
驾驶室操作台上的搪瓷茶缸滑出去半尺，洒出来半杯凉茶，老吴伸手一把按住，眼睛却连一秒都没离开雷达屏幕。
海龙控制平板屏幕的画面猛地晃了几下，满屏都是雪花噪点。
小冯心里一紧，连忙稳住支架，手指飞快操作，调整增益和成像角度，又重启了一次侧扫声呐。
几秒钟后，画面重新稳定下来。
水下，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水下运载器残骸正缓缓向深海坠去。
四名佣兵的尸体裹在破碎的潜水服里，四肢僵直地跟着下沉。
很快就消失在海底深渊里，来袭的佣兵应该是死得彻彻底底。
“断闸！”郑如民立刻下令。
“收到，已断闸！”
闸刀拉开的瞬间，郑如民第一时间转向小冯，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海龙怎么样？设备有没有受损？”
出海前，萧洋亲自陪着他到珠雨一品16号别墅拿这套海龙探鱼器，郑如民当时拍了胸脯保证，说人在设备在。
刚才通电的时候他心里也悬，就怕强电场烧坏了海龙的精密元器件，没法跟萧洋交代。
“郑总您放一百个心！”
小冯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点年轻人的傲气。
他把控制平板转过来对着郑如民，点了点屏幕上的设备状态参数，继而说道：“海龙外壳全是高强度工程塑料加陶瓷绝缘层，内部主板都做了电磁隔离和降压模块，别说一千二百伏，就算两千伏也烧不坏。”
“下水前我亲手在传动轴、所有电缆接口，先缠了三层绝缘胶带，又打了两遍防水绝缘密封胶，连螺丝扣都封了，绝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