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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剑断青峰那夜,我疯了 > 第47章 断臂生枝,心花为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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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断臂生枝,心花为根

破庙的门没关,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地上那堆干草窸窣响。岑野棠靠在神龛边,背贴着冰凉的泥墙,心口那朵红花,开得比昨夜还盛。花瓣是深红的,边缘卷着,像被火燎过,却没焦,也没血味,只有一股檀香,淡淡的,像谁在庙里上过香,香灰早凉了。

他没动。左肩的旧伤也不疼了。不疼,也不痒,就是空着,像被谁挖走了一块肉,没流血,也没长新肉,就那么空着。

庙顶有响动。

不是瓦片碎,也不是风掀了椽子。是竹叶摩擦的声音,轻,细,像有人在上面慢慢走,脚底踩着露水。

他没抬头。

谢无咎站在那儿,右臂垂着,不是骨头,不是玉,是青竹。枝干细,节节分明,从肩头长出来,一路往上,分出三枝,每枝都带着新叶,叶尖还挂着露。竹根从他脚底钻下去,穿过庙砖,穿过地皮,直扎进土里,像树,像藤,像根须缠着整座山。

岑野棠盯着那根竹子,看了很久。

谢无咎没说话。

庙里静得能听见梁上灰尘掉下来的声音,一粒,两粒,落在神龛前的香炉里。香炉是陶的,缺了角,里头积了半寸灰,灰里埋着半截没烧完的香,香头还红着,没灭。

谢无咎低头,看岑野棠。

他没断臂那晚的样子。没穿那件青布袍,袖口也没七十二道线结。他现在穿着一身黑,衣料薄,贴在身上,像湿了水的纸。左肩空着,袖管空荡荡的,风一吹,就晃。

他抬手。

竹枝轻轻一动,没风,枝却自己往前探,像有眼睛,找着地方。

枝尖点在岑野棠左肩。

那地方,旧伤。十年前被剑穿的洞,后来愈合了,但一到雨天,骨头缝里就钻风,像有虫子啃。

竹枝碰上去的瞬间,皮肉没裂,没出血,也没发烫。只是,一点绿,从伤口里冒出来。

嫩芽,细得像线,白中透青,一寸长,两片叶,卷着,像刚睡醒。

岑野棠没动。没皱眉,没吸气,也没躲。

他只是低头,看那芽。

心口的红花,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他心跳。是花自己动了。花瓣微微张开,像在回应。

谢无咎开口,声音低,像从地底传上来:“我断臂那夜,不是为证罪,是为种根。”

岑野棠没答。

他抬眼,看谢无咎的脸。

那张脸,还是十七岁。眉眼没变,鼻梁高,嘴唇薄,眼尾垂着,像总在等什么人说话。

可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以前是冷的,像雪地里的刀。

现在是空的,像一口枯井,底下埋着东西,但井口封了。

谢无咎没等他回话。他收回手,竹枝缩回去,枝叶轻晃,叶尖的露水滴下来,落在岑野棠脚边的泥地上,没响,没溅,就那么陷进土里,像被吸走了。

庙外,天快亮了。

东边的窗纸透出灰白,照得地上那堆干草泛出一点黄。墙角有只蜘蛛,正从梁上垂丝,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它爬得慢,一寸一寸,往墙缝里钻。

谢无咎转身,往庙顶走。

竹根随着他移动,缓缓从地里抽出来,像根须从泥里拔起,没带起土,也没断。他走到庙檐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不用剑了。”他说。

岑野棠还是没说话。

谢无咎没再说什么。他抬脚,人影往上一浮,像被风托着,没踩瓦,没响,就那么消失了。

竹枝留在原地。

一根青竹,三尺长,笔直,无叶,无节,只在顶端,有一点新芽,嫩得发亮。

它斜插在岑野棠枕边,离他额头不到一掌。

岑野棠没动。

他伸手,没去碰竹子,只是把枕边那块旧布,轻轻拉过来,盖在胸口。

是谢无咎那件袍子的内衬,洗得发白,边角缝着七十二道细线,每一道都打了个结。

他记得,那是他亲手撕下来的。

那年北境雪大,谢无咎蹲在火堆边,说:“留着,以后给你孩子当尿布。”

他当时笑了,说:“你要是能活到那时候,我儿子就叫谢小棠。”

谢无咎没接话,只把布叠好,塞进他怀里。

现在,布盖在心口,红花在布下,一开一合,像呼吸。

岑野棠闭上眼。

天亮了。

庙外有鸡叫,一声,两声,断断续续。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那根青竹。

竹枝轻轻晃,碰了碰神龛的边角。

神龛上,有一尊泥菩萨,缺了半边脸,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烧完的香。

香灰,又落了一粒。

落在竹根上。

竹根不动。

香灰,慢慢渗进土里。

岑野棠睁开眼。

他坐起来,没看竹子,也没看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掌心,有一道旧疤,是当年握剑时被剑柄磨的。

现在,疤边上,长出了一点绿。

不是芽,是苔。

一小片,青灰的,像长在石头缝里的那种。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根青竹,轻轻拔了出来。

竹子不重,像一根枯枝。

他没扔。

他把它插在神龛前的香炉里,插在那半截没烧完的香旁边。

香炉缺了角,竹子斜着,刚好卡住。

风又进来,吹得竹叶轻响。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

门栓松了,一推就开。

门外,天光微亮,山雾还没散。

他没回头。

走了。

庙里,只剩那根竹子,斜插在香炉里,顶端那点新芽,还在微微颤。

香灰,又落了一粒。

落在竹根上。

没响。

没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