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剑断青峰那夜,我疯了 > 第48章 你走之后,我学会了哭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48章 你走之后,我学会了哭

雪下得不紧不慢,像谁家晾衣绳上结了冰的棉絮,一片片往下掉,不砸人,也不停。

岑野棠踩着雪走了一天半。脚上的靴子早烂了底,脚后跟冻得发麻,可他没停下。猎人说的那座崖,就在前头。雪原上没路,只有风刮出来的沟,和几具被冻成青灰色的骆驼骨头,肋骨朝天,像谁随手扔的旧弓。

老猎人蹲在雪窝子里,裹着羊皮袄,手里捏着半块干饼,咬一口,渣子掉在膝头。他说:“那人,不说话。也不动。月圆那晚,他唱童谣,声音像破风箱。”

岑野棠没问那人是谁。他只问:“血字,还在?”

猎人点点头,没抬头:“还在。红的,流着。像刚割的肉。”

岑野棠把干粮袋递过去。猎人接了,没谢,也没吃,塞进怀里,像藏药。

崖顶风大。雪被吹成斜线,打在脸上,不疼,只是凉。

崖边坐着个人。

黑衣,空袖管,垂在雪里,像一根断了的旗杆。

不是谢无咎。

可那背影,岑野棠认得。肩骨的弧度,后颈那道旧疤,连头发被风撩起的那撮,都一样。

他没喊。也没动。

雪落在那人肩上,积了半寸,没化。

岑野棠慢慢走过去,脚踩在雪上,咯吱一声,又一声。他停在三步外。

地上全是字。

“棠”。

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从崖边铺到他脚下,像谁用手指蘸了血,一笔一笔,刻了三年。

血没干。

红得发暗,还在动,像有脉搏,顺着雪的纹路,往他脚心爬。

他蹲下,没戴手套。指尖碰上去。

凉。黏。温。

血渗进他掌纹,顺着筋脉往上走,不疼,只是沉,像有人把一块烧过的炭,轻轻按在他心口。

他没缩手。

风停了一瞬。

雪也停了。

崖顶忽然安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地的声音,一粒,两粒,落在他左肩的旧伤上。

他抬头。

那人没动。

右臂空荡,左肩却有青竹的影子,极淡,像水墨洇在宣纸上,一晃就没了。

那人没回头。

只轻轻哼了一声。

童谣。

“剑断青峰夜,一人哭,一人疯,一人等,一人归。”

声音哑,像喉咙里卡了冰碴。

岑野棠喉咙动了动,没接话。

他低头,看地上的“棠”字。

血还在流,一缕一缕,像线,从雪里抽出来,缠上他的手腕。

他忽然笑了。

不是笑给谁看。

是笑自己。

笑他十年前在青峰上,砍断剑时,以为自己疯了。

原来疯的,是这世上,还活着的人。

他跪下去,额头贴在雪地上。

雪凉,血热。

他哭了。

没声音。

眼泪砸在血字上,晕开一小片,像墨滴进水。

血没躲,反而往他脸上爬,沾在睫毛上,凉的,咸的。

他没擦。

风又起了。

雪重新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

雪里浮出一行字。

不是刻的,是凝出来的,像雾气结在冰上。

“你哭,我才敢活。”

岑野棠没抬头。

他伸手,摸了摸左肩。

那里,旧伤还在,空着,没长肉,也没流血。

可他忽然觉得,那地方,有东西在动。

像根须,像芽,像一截青竹,从骨头缝里,悄悄钻出来。

他没动。

雪落在他后颈,一粒,停住了。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

是猎人给的。

他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血字旁边。

饼渣掉在“棠”字上。

血没动。

风又吹,雪又落。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裤子是旧的,右膝破了个洞,补丁是谢无咎当年缝的,线头还露着,灰扑扑的。

他转身,往崖下走。

没回头。

雪地上,那行字慢慢淡了,像被风抹掉。

可那堆“棠”字,还在。

一个没少。

血还在流。

他走下崖,雪地里留下两行脚印。

一深一浅。

脚印尽头,有一小块没融的雪,底下压着半张糖纸。

蓝的,皱巴巴的,印着“蜜枣”两个字。

他没捡。

风卷着雪,盖住了。

他走到半山腰,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里,是七十二片碎布。

每一片,都缝着一个名字。

他没数。

他只是把布包,轻轻系在腰带上。

布包沉。

他继续走。

天快黑了。

雪停了。

远处,有炊烟。

他没去看。

他只是摸了摸左肩。

那里,有一小点温热。

像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没说话。

脚底踩到一块石头,硌了一下。

他低头。

石头上,有道划痕。

像谁用指甲,刻了两个字。

“棠”和“咎”。

刻得很浅。

风一吹,雪一盖,就看不见了。

他站了会儿。

然后,继续走。

山下,有家小铺,门楣歪了,门栓松了,风一吹,吱呀响。

他推门进去。

炉子上烧着水,壶嘴冒白气。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热水吗?”

他点头。

她递过来一个陶碗,缺了角,边沿有茶渍。

他接了,没喝。

只是把碗放在桌上。

碗底,有一道水痕,像泪痕。

他盯着看了会儿。

然后,把碗端起来,慢慢喝完。

水凉。

他放下碗。

转身,推门出去。

雪又下了。

他走进雪里。

身后,那碗,还放在桌上。

没动。

水痕,还在。

风一吹,碗沿的水珠,滴了一滴,落在地上。

啪。

像谁,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