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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剑断青峰那夜,我疯了 > 第80章 你活着,我才敢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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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你活着,我才敢做梦

竹林深处,月光斜着照进来,落在谢无咎的肩头。他坐在那根断了的竹椅上,腿边放着一盏空茶碗,碗沿的裂口还是一样,没修。风吹不动,虫子也不叫,连露水都停在竹叶尖上,不敢落。

他伸手,指尖穿过白衣人的发丝。没触到温度,也没抓到什么,只是像以前那样,慢慢捋,从额前到后颈,一遍,又一遍。

白衣人闭着眼,呼吸很轻。他睡着了,但睫毛在颤。谢无咎知道,他又在做梦。

梦里,青峰没断,剑还在手里,师尊没死,月光还是那年冬天的光。他们并肩站着,没说话,只是笑。谢无咎给他系剑穗,手指笨,打了三个结才系稳。白衣人蹲在灶前,熬一锅汤,火太小,汤没开,但香气飘出来了,沾在衣袖上,三天都没散。

醒来的时候,谢无咎还在。

“梦里,我是不是……很幸福?”

白衣人没立刻答。他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有一道细缝,皮下有东西在动,像竹节顶土,慢,但稳。血早不流了,可那根青竹,还在长。

他点头。

谢无咎闭上眼,额头轻轻贴在他眉心。没有温度,但呼吸是有的。像风穿过竹隙,细,却真实。

“那……你敢不敢,再疯一次?”

白衣人没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指甲缝里还卡着一点竹屑,是昨夜刻字时留下的。袖口那角缺布,湿了半寸,露水没干。鞋底的泥,裂成龟甲纹,右脚大拇指那块,还沾着一片枯槐叶。

他没说话。

谢无咎也没催。他只是把头靠得更近了些,像小时候,两人挤在一张竹榻上,他怕冷,就往他怀里钻。

过了很久,白衣人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疯笑,是那种小时候在溪边捡到一颗糖,藏在手心捂了三天,最后咬一口,甜得眼睛发酸的笑。

他睁开眼。

心口那根青竹,裂得更开了。血没流,但有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不是根,不是藤,是一缕红青交缠的丝,细得像发,亮得像露。

它从皮下爬出来,绕上谢无咎的手腕,缠了三圈,打了个结。

谢无咎低头看,没惊讶。他只是把那只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那缕丝。

“你活着,我便疯给你看。”

他说完,起身,走到竹林边。那里有把断剑,插在土里,剑身锈了,刃口卷了,剑穗早没了。他蹲下,没拔,只是用指尖,把剑柄上的灰抹掉。

他记得,那剑穗是用他的发丝编的。谢无咎说,发丝缠剑,心就跟着剑走。

他当时笑,说:“你这人,连剑穗都要用别人的头发。”

谢无咎没回,只把剑穗系紧了。

现在,那缕红青丝,就缠在谢无咎腕上,像旧物重逢。

白衣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鞋底的泥,又多了一层。他没掸。

谢无咎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步,两步,不近不远,像从前。

他们没说话,走到竹林尽头。那里有口井,井沿裂了,木桶还挂在绳上,晃着,没落。井水清,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两个人影——一个实的,一个虚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白衣人蹲下,伸手,掬了一捧水。水凉,他没泼,只是慢慢喝了一口。

谢无咎站在他身后,没动。

水从他嘴角滑下来,一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擦。

“你记得吗?”他忽然说,“你第一次见我,我正蹲在山下,啃干饼,饼上沾了泥。”

谢无咎轻声:“记得。你说,泥是山的味道。”

“你当时说,你饿了三天,就为等我。”

“我没说等你。我说,我等的是剑断的那天。”

白衣人笑了,没回头。

“那你现在,还等吗?”

谢无咎没答。他只是抬手,摸了摸那缕缠在腕上的红青丝。

风忽然动了一下。

竹叶轻响,一叶落,掉在井沿上,没响。

井水里的影子,晃了晃。

谢无咎的魂体,淡了一分。

白衣人没看,也没动。他只是把空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

一半,放在井沿上。

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饼硬,碎屑掉在衣襟上,他没掸。

谢无咎看着那半块饼,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你吃慢点,别噎着。”

白衣人没应。他嚼着,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井水凉,他喉咙动了动。

谢无咎伸手,想替他擦嘴角的水痕。

指尖穿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他收回手,没说话。

白衣人站起身,把剩下的半块饼塞回怀里。他转身,往回走。

谢无咎跟在他身后。

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照在他们脚边。泥点,枯叶,断剑,空碗,井沿的裂口,袖口的湿痕,鞋底的龟甲纹。

他们走过竹林,走过那片刻满红字的竹林。

字还在,月光一照,就动。

“我本该死,是你让我活;你本该疯,是我让你活成光。”

白衣人没看。

他只是走到那根断了的竹椅前,坐下。

谢无咎在他身边,也坐下。

没有拥抱,没有言语。

只是并肩坐着,像从前。

风又停了。

竹叶不再响。

井水里的影子,慢慢淡了。

谢无咎的轮廓,又薄了一层。

白衣人低头,看自己的手。

心口那缕红青丝,还在。

他轻轻握了握拳。

那丝,便缠得更紧了些。

谢无咎忽然说:“你饿不饿?”

白衣人没答。

他只是从怀里,又摸出一块干饼。

掰开。

一半,放在谢无咎腿边。

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饼碎了,掉在衣襟上。

他没掸。

谢无咎低头,看了那半块饼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我帮你擦。”

指尖,又穿了过去。

月光,从竹叶间漏下,落在那半块饼上。

灰,落在饼上。

一粒,两粒。

风,又起了。

竹林沙沙。

井水,不动了。

影子,只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