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赵公明在桌案前坐了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笔尖在纸面上画满了削运术的结构拆解图。到了午时他停下来,看着面前摊开的十几张纸页上那些被反复修改过的弧线和节点标注,眉头拧得很紧。他拆出了定位针和切割刃两个核心部件,但两者之间的传动结构始终画不完整。中间有一截空白,像一座桥中间被人抽走了三块桥板,看得见两端但对不拢。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里闭了眼。灵台沉入图卷深处,那缕被捕获的削运术残余痕迹安静地悬浮在解析池中央,边缘的透明金色丝线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行卷曲着。赵公明盯着它的卷曲方式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削运术的残余痕迹正在主动模拟周围环境的气运密度。当它感应到图卷内部的通用气运浓度高时,它卷曲得紧一些;当浓度低时,它舒展得松一些。这东西本身没有意识,但它被设计成了根据目标气运储备量自动调整切割厚度的模式。定位针锁定坐标之后,切割刃的深度是由目标当时的气运密度实时决定的。

这意味着削运术不是一把死剪刀,它是一台活的、会自己调节力度的机器。

赵公明从椅背里直起身,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道弧形。他把原来拆出来的定位针和切割刃中间补了一节密度感应环,那截空白终于被填上了。完整的削运术结构在纸上展开之后,他放下笔看了很久。结构不算复杂,三层嵌套:最外层定位针锁定目标的气运坐标,中间层密度感应环测量目标当前气运储备的厚度,最内层切割刃根据感应环测到的厚度削取一个固定比例的。原理是减法的艺术,精确、干净、几乎没有能量浪费。元始降下这道术的时候消耗的圣气极少,因为大部分工作是由目标自己的气运储备完成的——感应环测到的密度越大,切割刃削得越深,相当于目标越富足就被削得越多。

赵公明看完之后把笔搁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他花了一夜加一个上午拆解了一道圣人之术的结构,但它本身的结构越清晰,他越意识到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削运术之所以是圣人之术,不是因为它的结构精密,而是因为它的权限层级在天道夹层里。定位针要伸进天道夹层去锁定目标的坐标,这本身就是只有圣人才能办到的事。普通大罗碰不到那层夹层,就像普通人在岸上摸不到水底的暗流。

但图卷能碰到。

赵公明再次闭眼沉入灵台,把图卷的通用中介功能调出来重新审视了一遍。图卷的核心能力之一就是在天道规则的缝隙中穿行。从第一次掠夺元始的圣气线开始,图卷就是通过天道规则层面的边角余料来完成操作的——严格来说,它一直在利用天道夹层的缝隙。如果削运术需要伸进夹层去定位,那么图卷本身就是一根已经伸进了夹层里的手指。

他睁开眼。桌案上摊着的纸页被窗口的风吹得边角轻轻掀动,他用手掌压住纸面,低头看着那道完整的削运术结构图。灵台里图卷的解析池中,那缕残余的削运术痕迹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标记、归档。解析进度条缓慢地朝100%逼近,每前进一格他对圣人之术这个概念的认知就松动一线。

他在第三天傍晚把笔放下,坐直了身体。

桌案上摊着二十多张写满了注解和推演过程的纸页,最上面一张的正中央画着一道完整的削运术结构图。旁边用更粗的笔迹写了三个字:反制方案。赵公明低头看着那三个字,然后他把所有的纸页往旁边推了半尺,在空出来的桌面上摊开右手掌心。

虎口青纹边缘那丝削运术的残余痕迹已经被图卷完全解析完毕了,但它还残留在他的皮肤表层。赵公明盯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金色细线看了三息,然后把手掌合拢,攥成了拳。

他花了三天三夜解析的这道术——他找到了它的反制点。

削运术的定位针在锁定目标坐标的时候需要一次。那次校对会在天道夹层中留下一道极短暂的开口,用来确认目标的气运密度是否和感应环读取的数据一致。那道开口持续不到一息,比眨眼的四分之一还短,但它确实存在。如果赵公明能在那道开口出现的瞬间以图卷为中介反向投送一道伪装坐标进去,定位针就会锁定错误的目标——把元始自己的圣气坐标当成赵公明的。

赵公明把手掌摊开又合拢。反制方案的核心逻辑很简单:你伸进夹层锁定我的位置,我在你锁定的那一瞬间把你的定位针掰回去,让它锁定你自己的位置。然后你的密度感应环测量的是你自己的圣气密度,你的切割刃削的是你自己的圣气储备。

图卷能做到。他花了三天三夜确认了这件事——图卷能在天道夹层的开口存在的那一刹那,以比定位针更快的速度穿过那道缝隙把伪装坐标投送进去。速度是关键。只要慢一拍,开口闭合,伪装坐标就进不去。但如果他能控制好那个节奏,就等于他也有了一把可以伸进天道夹层的。

赵公明把掌心贴在桌面上撑了一下站起来。他在桌案旁边站了一会儿,感觉灵台深处图卷正在对反制方案进行最后的模拟验证。模拟结果在三盏茶之后弹了出来:反制方案可行性:73%。主要风险:投送时机。误差窗口约0.3息。超出窗口则反制失败,反噬由宿主承受。

73%。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功率。赵公明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闭了提示界面。

可以了。

他走出洞府。外面是第三天傍晚的海风和将沉未沉的暮色,云霄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收灵草。她看见赵公明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三天前他脸上带着血被削走气运后残余的虚白,此刻那层虚白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踏实的笃定。

解析完了?云霄问。

完了。

云霄把手里最后一束干草放进筐里,拍了拍掌心的碎屑站起来。她走到赵公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刚才说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0.2寸。那说明你想的不是防住下一刀,你想的是还回去

赵公明嘴角那点弧度被她说中了也没有收起来。他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暮色把他半边脸染成橙红色。他削了我一成。我找到了他削我的那把剪刀的结构。我如果用它反过来对着他自己剪——

云霄接上了后半句。你削他不需要比他高。

赵公明看着云霄。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把手从腰间放下来垂在身侧,那一瞬间整个人站在暮色里的姿态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三天前他是被削运术砸中的人,此刻他是攥着那把剪刀的结构图站在原处、正在等一个把剪刀重新递回去的时机的人。

琼霄从侧室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只还在冒热气的小碗。她看见赵公明站在院子里的姿态,端着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碗放在了窗台上。红糖姜茶。三天的量了,重新煮的。她把碗放好之后缩回窗口里了,窗板的缝隙中传出一声极轻的炭火被拨动的碎响,然后安静了下去。

赵公明走过去把窗台上的红糖姜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甜,姜的辛辣感从舌根一直漫到胃里,暖意顺着经脉扩散到四肢末端。他站在暮色里端着那碗茶慢慢喝完了,把空碗放回窗台上,然后转身走回洞府里。经过云霄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话:下次他再伸手的时候——

云霄看着他。暮色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暖橘色的薄光。

他伸多深,我就剪多长。

他说完这句话继续往前走,背影在洞府入口的暗影中慢慢地融了进去,只剩下最后一片被夕照染红的衣角在门槛边缘亮了最后一瞬,然后暗了下去。窗外东海的潮声正在晚风中缓慢地涨起来,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崖壁,均匀、稳定、没有任何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