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陆星辞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
他盯着面前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两个婴儿，穿着浅蓝和浅粉的衣服，手伸向对方的方向。画得不算精致，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好像画的人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倾注进去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画纸的边缘。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她坐在树屋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暖光。她望着窗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中、大学、以后……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在我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吗？”
问完之后，她低下头，脸红红的，不敢看他。
他当时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回答。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问题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随便说一个“会”或“不会”。
他想告诉她真相。
那个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计划的真相。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消息还是她说“晚安”，他回“晚安，晚晚”。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那幅画。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的每一个决定。
不跳级，是因为她。
放弃竞赛集训队的邀请，是因为她。
放弃邻市一中，是因为她。
每一个选择，他都没有犹豫过。
不是因为“她也在那里”。
是因为“她”。
他忽然笑了。
原来答案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他一直没说出来。
他拿起笔，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画卷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她的脸。
她问那个问题时的表情。
她低下头时红红的耳朵。
她偷偷看他的那一眼。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明天告诉你。”他轻声说。
第二天早上，苏念晚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淡淡的光。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心里还在想着昨天的事。
他说的“我记着了”。
是什么意思？
他会回答吗？
什么时候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是陆星辞的消息。
“起了吗？”
苏念晚回复：“起了。”
他的消息很快：“下午两点，树屋？”
苏念晚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树屋。
他会回答吗？
她回复：“好。”
放下手机，她坐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扇窗户里，窗帘已经拉开了。陆星辞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
她看了他一会儿。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距离，他们的目光相遇。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敲代码。
苏念晚站在窗前，心里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不管他回答什么，她知道，他会在那里。
这就够了。
下午两点，苏念晚推开树屋的门。
陆星辞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放着电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暖光。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来了。”
苏念晚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她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
他继续敲代码。
和往常一样。
和昨天一样。
和过去无数个下午一样。
但苏念晚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在等。
等他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蝉叫个不停，阳光慢慢移动，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一点。
苏念晚画了几笔，又放下。
画了几笔，又放下。
她根本画不进去。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盯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他真的会回答吗？
还是说，他已经忘了？
她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
“晚晚。”
陆星辞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已经把电脑合上了，转过身，正对着她。
目光深邃而温柔。
苏念晚被他看得有些慌，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昨天那个问题，”陆星辞开口，声音平静，“我记着。”
苏念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攥紧手里的笔，等着他往下说。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晚晚，从我决定不跳级开始，从我决定放弃集训队开始，从我决定放弃邻市一中开始——”
他顿了顿。
“我做的每一个关于未来的计划里，都有你。”
苏念晚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认真得让人心颤。
“这不是承诺。”他说，“是事实。”
苏念晚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不是简单的“会”。
不是简单的“不会”。
而是一个事实。
一个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事实。
他做的每一个计划，都有她。
不跳级，是因为她。
放弃集训队，是因为她。
放弃邻市一中，也是因为她。
她以为他只是选择了和她在一起。
原来不是。
原来他一直都在把她放进未来里。
“星星哥……”她开口，声音有些抖。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温柔。
“所以，你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顿了顿。
“是。”
苏念晚的眼泪掉下来。
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他说“是”。
他说他会一直在。
他说他做的每一个计划里，都有她。
“那……”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做的计划里，也有你。”
陆星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我知道。”他说。
苏念晚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窗外，蝉还在叫。
阳光很好。
树屋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哭，一个笑。
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说了。
从树屋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
苏念晚走在陆星辞旁边，心里很平静。
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走到单元门口时，陆星辞停下脚步。
“晚晚。”
苏念晚转身。
他站在路灯下，眉眼被夕阳的余晖照得格外温柔。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还有一件事。”
苏念晚愣了一下。
“什么？”
陆星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
“那幅画的背面，我写了字。”
苏念晚愣住了。
画的背面？
他写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问不出口。
陆星辞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晚安，晚晚。”
“晚安。”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星辞还站在路灯下，目送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上楼，推开家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那扇窗户里，灯还亮着。陆星辞的身影正从窗前走过。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夜色，他们的目光相遇。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拉上窗帘。
苏念晚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那幅画的背面，我写了字。”
他写了什么？
她好想知道。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星辞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发出去一行字。
“星星哥，你写了什么？”
发送。
几秒后，他的回复过来。
“明天告诉你。”
苏念晚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她回复：“好。”
发送。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晚安。”
他的回复很快。
“晚安，晚晚。”
苏念晚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正好。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我做的每一个关于未来的计划里，都有你。”
“这不是承诺，是事实。”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幅画的背面，他写了什么。
会是一句话吗？
会是几个字吗？
会是……
她不敢猜。
但她知道，明天就会知道了。
手机又震了。
她睁开眼看，是周雨薇的消息。
“晚晚！！！你今天又去树屋了？！”
苏念晚回复：“嗯。”
周雨薇秒回：“干嘛了？！”
苏念晚想了想，打字。
“他回答了我一个问题。”
周雨薇：“什么问题？”
苏念晚：“你猜。”
周雨薇发了一串问号过来。
苏念晚笑了，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对面的窗户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在那幅画的背面，写了几个字。
等着明天告诉她。
她忽然很期待。
期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