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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苏念晚总觉得陆星辞有事瞒着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早上他还是准时等在楼下,手里拿着豆浆。中午他还是打好饭,把菜按她的习惯摆好。晚上他还是等在路灯下,送她回家。一切和从前一样,但又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同——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我在看你”的眼神,是那种“我在想事情”的眼神。目光落在她脸上,但焦点不在她身上,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

周三中午,食堂。苏念晚吃着饭,忽然抬起头。“星星哥。”

“嗯?”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没有。”

苏念晚不信。“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看着她。眼睛很深,很亮,像一潭水。她盯着那潭水,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但水太深了,看不到底。

“没有。”他说。

苏念晚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知道,他在说谎。不是那种心虚的说谎,是那种“我不想让你知道”的说谎。她不知道他在瞒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和她有关。因为每次她问,他的眼神都会变——不是闪躲,是加深。像在说:“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林薇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晚晚,你审犯人呢?”

苏念晚脸一红。“我没有。”

林薇薇看了陆星辞一眼,又看了看苏念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行行,你没有。”她低头吃饭,但嘴角一直弯着。

周五放学,苏念晚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震了。陆星辞发来的消息。“周末有空吗?”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来不会这样问。他从来都是直接说“周六去树屋”,或者“周日等我”。不会问“有空吗”。她回了三个字。“有空啊。”

发出去。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周六下午,树屋。有事跟你说。”

她看着“有事跟你说”四个字,心跳忽然快起来。什么事?是终于要告诉她那句话了吗?那句比“我也喜欢你”更重的话?还是——她不敢想了。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

林薇薇凑过来。“怎么了?脸这么红?”

苏念晚摇摇头。“没什么。”

林薇薇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笑了。“你家学霸约你?”

苏念晚没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很明显。

林薇薇叹了口气。“晚晚,你们俩能不能快点在一起?我看着都急。”

苏念晚低下头。“快了。”

林薇薇愣了一下。“什么?”

苏念晚没回答。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背上书包,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薇薇一眼。“周日告诉你。”然后她走了,留下林薇薇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周六早上,苏念晚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她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左边是校服,右边是卫衣,最下面一格是裤子。她看着那件藏蓝色的百褶裙——上次穿过一次,他说好看。她伸手摸了摸裙子的面料,滑滑的,凉凉的。犹豫了一下,拿下来,搭在椅背上。又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那双白色的帆布鞋。

搭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太刻意了。只是去树屋,穿这么好看干嘛?她把裙子挂回去,换了一件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太普通了。她又换回裙子。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选了裙子。因为他上次说“好看”。

她下楼的时候,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穿裙子,愣了一下。“今天有约会?”

苏念晚脸一红。“没有。就是去树屋画画。”

妈妈看着她,笑了。“去吧。早点回来。”

苏念晚点点头,出了门。

走到树屋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很快,快到能听见“砰砰砰”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树屋她去过无数次,陆星辞她见过无数次。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有话跟她说。什么话?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上楼。楼梯很窄,木板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走到门口,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

陆星辞已经在了。他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到她进来,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来了?”他说。

苏念晚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楚。苏念晚看着那些木纹,心跳很快。她等着他开口。

陆星辞先开口了。

“上次在北京,”他顿了顿,“我给你带了礼物。”

苏念晚愣了一下。上次在北京?那个钥匙扣?她摸了摸书包上的星星钥匙扣。“你不是给我了吗?”

“那不是。”他说。

苏念晚愣住了。“那是什么?”

“临时买的。”他看着她,“怕你失望。”

苏念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那天在车站,她问他带了什么礼物,他说“回去给你”。到了树屋,他磨蹭了半天,拿出一个钥匙扣。她以为那就是礼物。但他说“那不是”。那个钥匙扣,是怕她失望才买的。真正的礼物,还在他那里。

她看着他。“那真正的礼物呢?”

他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拿下来一个白色的盒子。很大,很薄,包装很简洁。他走回来,把盒子放在她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

苏念晚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忽然快起来。她伸出手,手指有点抖。她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数位板。黑色的,很大,比A4纸还大一圈。表面是磨砂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愣住了。她看着那块数位板,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在画材店。她站在柜台前,拿起一块数位板,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价格是八千多。她买不起。她以为没人注意到。但他站在她身后,看到了价格,也看到了她放下的动作。他记住了。记了两个月。

她抬起头,看着他。“这是……给我的?”

“嗯。”他说。

“你不是说……手绘板精度不够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试试这个。奖金来的,不用心疼。”

她的眼泪忽然涌上来了。她低下头,看着那块数位板,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磨砂的表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伸手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你怎么……”她的声音在抖。“你怎么记得?”

他看着她。“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在抖,一下,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眼睛肿了,久到鼻子塞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也红红的。

“好看。”他说。

她瞪他一眼。“骗人。”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她低下头,把数位板从盒子里拿出来,很轻,很薄。她摸着磨砂的表面,很细,很滑。

“星星哥。”她的声音很小。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抬起头,看着他。“这个礼物,比钥匙扣重多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她笑了。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苏念晚把数位板连上电脑,安装驱动,打开绘图软件。笔在手写板上划过,屏幕上的线条跟着她的笔触,很细,很轻,很准。

她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线条流畅得像水,从笔尖流出来,在屏幕上蜿蜒。她画了一个圆,圆得完美,没有一点抖动。她画了一片叶子,叶脉清晰可见。她画了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

她画着画着,眼泪又涌上来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好的数位板。以前用的那块,是几百块的入门级,画细线会抖,画曲线会断。她一直忍着,因为买不起好的。现在他给了她一块最好的。用他的金牌,他的奖金,他的心意。

她停下笔,看着屏幕上的画。画的是一个人——侧脸,低着头的,阳光落在眉骨和鼻梁上。是他在树屋里看书的样子。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但线条很稳,很准。因为板子好。

“画得不错。”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着屏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照成金色。

“板子好。”她说。

“不是板子好。”他说,“是你画得好。”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本来就是。”

他笑了一下。“嗯。”

她转回头,继续画。画他的睫毛,画他的鼻梁,画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画着画着,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画画。阳光很好,树屋很安静,数位板很好用。一切都刚刚好。

画完最后一笔,苏念晚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画。画里的人,像他,又不像他。像他——眉眼、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准确。不像他——眼神太温柔了。他看别人的眼神是疏离的,只有看她的眼神才这么温柔。她画的是他看她的眼神。

“星星哥。”她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画画吗?”

他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可以留住时间。”她顿了顿。“留不住的,画下来。就不会忘了。”

他没说话。她继续说。“小时候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但你给我削苹果的样子,我记得。你等我放学的样子,我记得。你在路灯下看书的样子,我记得。我都画下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块数位板。“以后,我要用这块板子,画很多很多画。画你,画我,画我们。”

她抬起头,看着他。“可以吗?”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可以。”

她笑了。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送她这块数位板,不只是因为她需要。是因为他想让她知道,她的梦想,也是他的梦想。她想画画,他就给她最好的工具。她想留住时间,他就陪她创造更多的时间。她想画“我们”,他就让她画。一辈子。

太阳快落山了。阳光从橘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

苏念晚把数位板装回盒子里,抱在怀里。“我该回去了。”

陆星辞站起来。“我送你。”

她摇摇头。“不用。你还在休养。”

“已经好了。”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那……送到楼下。”

他点点头。两个人走出树屋,下楼。楼梯很窄,他走在她后面。她抱着盒子,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盒子重,是因为不想走完这条路。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到了。”

他也停下来。“嗯。”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成橘红色。

“星星哥。”她开口。

“嗯?”

“这个礼物,我会用一辈子的。”

他看着她。“嗯。”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盒子。“你等我。等我画出最好的画,第一个给你看。”

“好。”

她转身,往自己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星星哥。”

“嗯?”

“你送我的礼物,比金牌重。”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

她笑了,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次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星星哥,谢谢你。不是谢谢你送我礼物。是谢谢你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说完,她走了。这次没有再回头。她走进单元门,上楼,进家门,进自己的房间。把盒子放在书桌上,打开,把数位板拿出来,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磨砂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板子上画了一颗星星。很简单的那种,五条线,一个圈。画完,她看着那颗星星,笑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树屋楼下,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他抬头看着五楼那扇窗,嘴角弯着。夕阳照在他脸上,把笑容照得很温柔。他看了很久,直到那扇窗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他说的“不用谢”,不是客气,是真心。因为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不是负担,是幸福。因为让她开心,不是付出,是回报。因为她笑了,他就够了。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嘴角的笑。她抱着那块数位板,闭上眼睛。她不知道的是——明天,他还会在楼下等她。手里拿着豆浆,三分糖,刚好。后天,他还会在食堂等她。打好饭,菜按她的习惯摆好。大后天,他还会在路灯下等她。送她回家,走在她左边。

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他还有很多东西要给她。不是礼物,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