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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偏宠小青梅,学霸他蓄谋已久 > 第240章 赵学长的体面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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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晚走出美术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十一月中旬的北京,天很高,蓝得很干净,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玻璃。没有一丝云,那种蓝是透明的,你看过去能感觉到天空的厚度——不是薄薄的一层,是那种很深很远的蓝,像一口倒扣的井,井底是无穷尽的干净。阳光从那个干净的天空里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美术馆灰色的水泥台阶上,落在台阶缝隙里钻出来的几根枯草上。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那张展览的宣传单。

宣传单是淡蓝色的,和天空的颜色有点像,但比天空浅一些,带着一点灰调。上面印着“生长”两个大字,字体是手写的,是她自己写的。写的时候用了一支细头毛笔,墨是黑色的,落在淡蓝色的纸面上,像一撇一捺地呼吸。她当时觉得这两个字写得不够好,“生”字的最后一横太短了,“长”字的最后一捺太长了。现在看着,觉得也还行。宣传单被她攥了一上午,边角已经有些皱了,她用手指抚了抚纸面,折了四折,放进口袋里。口袋是风衣右侧的侧袋,不算深,但也不浅,刚好够放一张对折的宣传单和半片银杏叶。

她深吸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凉凉的,带着微涩的银杏叶味,和远处飘来的糖炒栗子的甜香混在一起,在鼻子里打了个转,又轻轻呼了出来。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比平时亮。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你觉得眼睛不用眯着也看得清的亮。

“感觉怎么样?”徐漫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好奇。

“挺好的。”苏念晚说,“阳光很好,天也很蓝。像是有人专门选了一个好日子,提醒我今天过得还不错。”

徐漫漫抿嘴笑了,没有拆穿她这句文艺的感慨。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美术馆的玻璃门,又看了看苏念晚。“你刚才在展厅里站了好久。我看到你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像在看别人画的画。”

苏念晚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因为确实有点像在看别人画的。画的时候没觉得,挂上去之后才看到很多细节,不是画错了,是发现自己画的时候比以为的更认真。”

“比如呢?”

苏念晚想了想。“比如那条路的起点,婴儿床的床脚,我画了三遍。第一遍太粗了,第二遍太细了,第三遍才刚好。我以前没注意自己画了三遍,今天看到的时候才想起来。”

徐漫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往宿舍的方向走去。风从她们背后吹过来,把苏念晚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走了几步,徐漫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刚才看到赵宇辰了吗?”

“看到了。”

“他看了你的画,走了。”

“嗯。”

徐漫漫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在检查什么。她的表情很专注,那双涂了睫毛膏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你不问问他怎么想的?”

苏念晚想了想。她想到赵宇辰站在那幅长卷前面的样子,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从第一格看到最后一格,没有跳。他的目光移动的速度很均匀,没有在哪一格特别停留,也没有在哪一格特别掠过,像是在读一本他知道必须读完的书。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他知道我在画谁。那就够了。”

徐漫漫沉默了。她大概还想说点什么,但她没有说,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围巾是深红色的,羊毛的,把她半张脸埋在里面。然后她挽住苏念晚的胳膊。“走吧,我饿了。”

那天晚上,苏念晚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她和陆星辞在视频通话,他坐在书桌前,背景是那面贴满代码便签的墙。她注意到墙上的便签又换了几张——之前贴了两个月的那张浅绿色的已经不见了,换了一张新的淡黄色的,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代码术语。旧的那张大概是问题已经解决了,或者被更好的答案覆盖了,被撕下来的时候胶带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方框印子,方框里面是略浅于周围墙面的白色。

她把这几天的故事讲了一遍。画展开幕,观众的评价,她站在画旁边听别人讨论她的画时那种奇特的感觉——像是站在一堵墙的后面,听着自己的名字被轻轻提起,像风里飞过的一粒沙子,轻轻落在了某个人耳朵里。她的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他没有打断,一直听着,屏幕里的他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眼皮轻轻垂下去又抬起来,像是把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进一个纸盒里收好。

“然后呢?”他问。

“然后……”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划出一个看不见的圆,“赵宇辰来了。”

“嗯。”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平静得像是在听她说今天食堂的菜色。他的眼睛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但她知道他在听,因为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变快,是变得更稳了,像一个人在走动时忽然站定,为了不踩碎脚边什么极小的东西。

“他看了整幅画。从头看到尾。然后走了。”

“你没有跟他说话?”

“没有。他也没有跟我说。”她低头看着桌面,台灯的光在木纹上铺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但我觉得他看懂了。”

“看懂了什么?”

“看懂了画里的人不是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她能听到他那边宿舍的空调外机在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像远方的一只蜜蜂。她能听到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划圈时的那一刹那,桌面的木纹在指尖下微微发涩。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像夜深时分一颗石子落入井中,咕咚一声,不重,但能听见——不是紧张,更接近于好奇,像一个平静地等待着结果的问句。“那你觉得,他现在在想什么?”

苏念晚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长方形的光块上,光块里面有一只飞虫的影子,细细的,在光里慢慢地游。“我不知道。但如果他来找我,我会说清楚。”

“嗯。”他说。

她没有再说下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他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她画的那些,她藏的标记,她在电话里说的“是给你的”,每一件都在那里。他的“嗯”已经接住了所有。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把颧骨的轮廓勾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在光里亮着,不闪不闪,是那种一直亮着的、像是从来不会熄灭的光。她看着那道光,觉得今天的阳光可以带到晚上,穿过走廊和楼梯,一直亮到他的眼睛里。

第二天中午,苏念晚上完了上午的课,和徐漫漫一起往食堂走。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的,像踩在干透了的海绵上。那些叶子有的是完整的,像一把一把的小扇子;有的是碎的,只剩中间一条叶脉和几片残片。风把它们吹到路边,堆成了一条窄窄的、金黄色的带子,沿着路沿石的边缘蜿蜒。她低头走着,脚步很慢,秋天午间的风穿过银杏树的枝丫时发出一种干爽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她刚走到步道的中段,看到一个人影从教学楼的方向走出来,站在银杏树下面。黑色的外套,深灰色的围巾,银色细框眼镜。赵宇辰。他站的位置很巧,刚好在那棵最粗的银杏树下,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才能抱住,树冠铺开的时候像一把巨大的金色伞。他站在伞的边缘,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碎金一样的光斑,随着风的节奏缓缓晃动。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等待的痕迹。

苏念晚停下来。徐漫漫也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赵宇辰一眼。她的目光在苏念晚和赵宇辰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松开苏念晚的胳膊。“我先去食堂等你。”她说完就走,脚步很快,头也没回。她的围巾在风里飘了一下,深红色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苏念晚站在银杏树下。赵宇辰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她能看到他外套的肩膀上落着一片银杏叶,金黄色的,小小的,斜斜地贴着黑色的布料。他没有拍掉它,像是没注意到,又像是觉得不用在意。他的围巾系得很整齐,灰色,羊毛的,绕了两圈,两端收进外套的领子里,只露出一个平整的结。他先开口了,声音不急,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每一个字都找到了恰当的位置。

“苏念晚。能和你聊聊吗?去学校门口的咖啡馆。”他顿了一下,“不会很久。”

苏念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段陈述句。他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恳求,没有那种“希望你会答应”的期待。只是一个简单的、清晰的、她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句。她感觉到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树叶干涩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又拂过他的围巾边角。她点了点头。

“好。”

咖啡馆人不多。下午一点,午饭时间刚过,大多数学生还在食堂或宿舍。店里只有三桌客人——门口那桌坐着一个戴耳机看视频的男生,靠墙那桌坐着一对低声聊天的情侣,中间那桌坐着一个正在写作业的女生,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拿铁。

苏念晚点了一杯拿铁,三分糖。服务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围裙上别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实习中”三个字。她拿笔在杯子上写了一个“S”,然后把杯子放在吧台上,蒸汽从咖啡机里喷出来,发出“嘶”的一声。赵宇辰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点喝美式的人不多,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在他的杯子上写了一个“Z”,然后转身去接咖啡液。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深棕色的木桌。桌面上了清漆,反着窗外的光,能看到对面人的轮廓被模糊地倒映在漆面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块,光块里面有飞尘缓缓浮动,像慢镜头里的雪。苏念晚没有先开口,她在等他说话。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在她的上唇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白膜,她用舌尖舔掉了。杯子放回杯垫的时候,杯底碰了一下杯垫,发出细微的“嗒”一声。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放下。美式是深棕色的,几乎接近黑色,表面泛着一层油光,在阳光里显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像一小片被缩小了的大理石。他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就那么喝。他咽下去之后,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你画得很好。”

“谢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的手指在拿铁杯的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杯沿是温热的,陶瓷的触感光滑而敦实。

“我看完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不是“我粗略地看了一遍”的语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提上来,阳光里的飞尘在他的脸前浮动着,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每一格都看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那片长方形的光块,又像是透过那片光在看更远的东西——远到他自己的目光落进去之后,她自己伸手去够也够不到的那种距离。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重新开口,语调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放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我本来想,也许我可以再试一次。也许你没有完全拒绝我,也许你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但是看到那幅画之后,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幅画里的人,不是我。从来没是过。”

他抬起目光,看着她。他的眼神很直接,像他画里的线条——干净、克制、不闪躲。阳光在镜片上折了一下,他的眼睛短暂地被反射的光遮住了半秒,然后光移开了,他的眼睛又露出来,还是那个眼神。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看完了一整幅画之后,最后才看签名。“我之前确实对你有好感。不是因为你的作品,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说话的方式、画画的样子、低头的习惯……我都注意到了。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你心里只有一个人。”

苏念晚的呼吸慢了半拍。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很平静,像是一面被风停过之后的水面,没有涟漪,没有波纹。没有委屈,没有不甘,甚至连遗憾都淡得像被风吹散的烟,你看得见它曾经在那里,但已经抓不住了。她在他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责备或索取,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已经接受的事实。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拿铁。奶泡的表面浮着一片小小的拉花,叶子形状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拉花的尖端正对着她的方向,像一扇小小的、朝她打开的门。她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睛看他的时候,她的目光不重,但稳。

“赵宇辰。”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谢谢你的欣赏。”她顿了顿,“真的。能被你这样的人喜欢,是我的运气。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从很久以前就是。不是因为他有多好,是因为……”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树梢在风里轻轻晃动,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我的画里只能画他。”

赵宇辰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咖啡馆的背景音——咖啡机的蒸汽声、杯碟碰撞的轻响、门口那扇门被推开时挂在上面的铃铛发出的“叮铃”声——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着好几层毛玻璃。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苦涩的笑,是很轻的、带着一点释然的笑。像是一个人在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之后,终于坐下来,把肩上的包放下来,后背靠着椅背,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那个笑从他嘴角的左边开始,慢慢移到右边,最后在整张脸上扩散开,像一滴墨落在清水里,不浓,不重,但确实存在。

“我知道了。”他说。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杯垫上。杯底和杯垫碰撞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和之前那一声一样,不高不低,像一个句号。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没有立刻松开,指尖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松开了。

“苏念晚。”

“嗯。”

“希望以后还是好同学。”

苏念晚看着他,坐在她对面的人。她曾经因为他的作品而紧张过,因为他的关注而慌乱过,因为那束花和卡片而认真思考过。他不是她的故事里的人,他只是一个路过她故事的人,走得比旁人近了一些,停下来多看了几眼,然后发现窗子关着——里面的灯是为别人亮的。她的呼吸很轻,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同学。”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和地面接触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是他用手指轻轻抵住了椅背的中间,让它安静地滑回去。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手指在外套的领子上拢了一下,把它搭得更稳。他看着她,说:“你的画,我会继续看。”

“好。”

他点了点头。不是那种用力地点,是那种自然的、轻轻的向下一点,像是完成了某个动作的最后一步。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念晚坐在原位,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脚步没有迟疑,像是已经知道路了,不需要再停下来看方向。他推开那扇挂着铃铛的门,铃铛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短促的。他走出去,秋天的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淡金色里。他的外套在光里现出深灰的纹理,围巾的边角在风里轻轻扬了一下,又落回去。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咖啡馆门口的人行道上,从台阶的顶端一直延伸到下面的砖缝里。他穿过那片银杏树——他走得不快,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但他没有回头。他穿过那排树的斑驳光影,穿过一片正往下飘的叶子,叶子和他的肩膀擦过,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然后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他没有停,没有侧头,就那么一直往前走着。他的身影慢慢被斑驳的叶影覆盖,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边沿开始慢慢化开。然后他拐过了那个路口,身影融进了远处的人流里,再也分不出来了。

苏念晚收回目光,低头看桌上那两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她的拿铁还剩一半,奶泡的表面已经开始塌了,拉花的叶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他的美式也剩了一半,深棕色的液面在杯子里静着,映着窗外的光,像一小片被收起来的天空。她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自己的那杯端起来,走向吧台。“这杯帮我打包。”扎马尾的服务员看了她一眼,拿了一个白色的纸杯,把剩下的拿铁倒进去,盖上盖子。“你的。”她把杯子递过来。苏念晚接住,纸杯是温热的,透过杯壁,温度从她的掌心顺着指纹的纹路一点点向里渗。

她走出咖啡馆。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清凉。她站在门口,低头喝了一口拿铁,已经凉了,但还能入口,三分糖的甜度刚好在舌根停留了一秒,然后散去。她抬起头,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金黄色的,一片一片,不急不缓,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树梢上慢慢松开,把叶子一片一片地放下来。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那天和赵宇辰第一次喝咖啡的时候,他说:“你的设计像棉花。”她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想起她,但她会记得这句话——不是因为它让她高兴或不安,是因为它是一个人认真看过她的作品之后说出的、独属于他的一句话。她把这句“棉花”也收进心里,放在那个她用来装记忆的地方,不翻出来看,但也不会丢掉。

徐漫漫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没怎么动的饭。米饭已经凉了,菜也只剩几片青椒和一小块排骨。她拿着筷子,筷子尖抵着米粒,没有夹起来,像是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看到苏念晚走进来,她放下筷子,筷子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找你什么事?”

苏念晚在她对面坐下来。“他说清楚了。”

徐漫漫看了她一会儿。她的目光从苏念晚的眼睛移到她手里的那杯打包拿铁,又移回她的眼睛。然后她笑了——那个笑不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也不是那种“你没事就好”的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点佩服和一点感慨的笑。“又一个被你男友‘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苏念晚低下头,没有否认。她把手里的拿铁放在桌面上,杯壁上的冷凝水珠在褐色的桌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形水印。“他挺好的。只是不是我的人。”

徐漫漫把筷子递给她,筷子的尖端朝她的方向,尾端朝自己。“吃吧。饭都凉了。”

那天下午,苏念晚路过美术馆的时候,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美术馆的窗户是落地玻璃,能看到展厅里面。下午三点的光从西边照进来,把展厅的地面照成了暖黄色的。她看到自己的那幅长卷还挂在那里,画纸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像是在呼吸。有几幅画前有人驻足,她那幅长卷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女生站在画的中间位置,仰着头,看得很认真,手在口袋里,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读一首很长的诗。男生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幅画,但他看得不像女生那么专注,偶尔偏过头看女生的侧脸。苏念晚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风从她身后吹过来,银杏叶从她身边飘落,掉在地上,落在她的鞋边。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金黄色的,完整的,边缘没有卷曲,像一把还没打开的小扇子。她想起那天和赵宇辰第一次喝咖啡的时候,他说:“你的设计像棉花。”她现在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是软,不是白,是吸得住重量。她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想起她,但她会记住那句话,记住他转身时那把轻轻放下的椅子。她把那片叶子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叶脉的纹理在阳光下像是细密的笔画,一道一道的,像是一幅小小的地图。她把叶子夹进随身的速写本里,和那些画在一起的纸张中间。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宿舍的方向。风吹过来,银杏叶在她身后又落了好几片,像是一排金色的省略号,在秋天的末尾轻轻地收住了一个句子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