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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南区二丁目十四层,练习室的门被推开时,室内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成了某种半透明的胶质,沉重地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腔。

千早爱音、长崎素世、椎名立希和高松灯四人或站或坐,分散在房间各处,却都维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交换眼神。

先前的激烈争吵、泪水和崩溃仿佛抽干了这里所有的声音和活力,只留下一种无所适从的空白,以及弥漫在空白之下尚未理清的愧疚、尴尬与不安。

门轴转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四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

丸山福助率先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将四人各异的神态尽收眼底:

爱音绞着手指,眼神飘忽;

素世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立希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下颌线绷得很紧;

灯则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得很低。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到靠墙的位置,双臂环抱,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倚靠在墙边,幽绿色的瞳孔里映出室内的灯光,却读不出任何情绪。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银色身影晃了进来。

要乐奈背着她那把标志性的吉他,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腮帮子微微鼓动。

她那双金蓝异色的眸子懒洋洋地扫了一圈,对于室内近乎凝滞的气氛毫无触动,径直走到平时常待的角落沙发,把吉他靠在一旁,然后从货架上掏出一盒抹茶百奇,熟练地拆开,捏出一根,“咔嚓”一声咬下一截,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那细微的、酥脆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反而让沉默变得更加难熬。

爱音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乐奈说“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很担心”,或者对福助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看着福助那副完全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样,又咽了回去。

素世抬起眼,目光在福助和乐奈之间短暂停留,似乎在评估当前的局面,但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

立希的拳头在口袋里握紧又松开,她看了一眼灯,灯依旧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这让她胸口一阵发闷,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乐奈的到来并没有打破僵局,反而因为多了一个“观众”,让那种无所适从感更加强烈。

乐奈吃完一根百奇,舔了舔指尖沾上的抹茶粉,异色瞳瞥了瞥这边看看那边,最后定格在各自陷入思绪的四人身上。

她歪了歪头,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颇为无趣。

然后,她伸手拿过靠在沙发边的吉他,抱在怀里,也没有调音,只是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

几个零散、不成调的音符蹦了出来,带着她特有的、随性而至的灵巧。

接着,她手指一勾,一段轻盈的吉他旋律流淌而出。

旋律跳跃着,盘旋着,时而清晰如叩问,时而模糊如低语,像一只无形的手,试图拨开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胶质。

乐奈弹得并不激烈,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敲打在当下沉默的节拍空隙里。

“演奏,”她停下拨弦,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立希的鼓、爱音的吉他、素世的贝斯,最后落在灯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来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立希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看向乐奈,乐奈也正看着她,那双异色瞳里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有一种纯粹对“声音”本身的期待。

立希又看向灯,灯似乎也被那突如其来的旋律惊动,缓缓抬起了头,粉色的眼眸还红肿着,里面盛满了未干的泪水和迷茫。

但当她听到乐奈的Solo,看到乐奈的眼神时,那迷茫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爱音吸了吸鼻子,灰色的眼眸里重新泛起一点光。

她想起第一次在RiNG看到乐奈即兴演奏时的震撼,想起她们因为音乐而聚在一起的最初。

素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着释然,也有着认命。

她意识到,或许语言在此刻已经无力,能打破这僵局的,唯有她们最初聚集在一起的理由。

灯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但她的目光逐渐聚焦,落在了立希的鼓上,落在了爱音和素世的乐器上,最后,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只孤零零的立式麦克风上。

她走了过去,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坚定。

她握住了麦克风支架,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抖,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瞬。

立希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去。

她走到鼓后坐下,拿起了鼓棒。

爱音和素世对视一眼,也默默拿起了自己的吉他贝斯。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乐奈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她重新抱起吉他,手指按在琴弦上,等待着。

福助依旧靠在墙边,抱臂旁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专注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灯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些许。

她对着麦克风,轻轻地、试探性地唱出了一个音节。

“惶惶不得而终的每日,失去了安身之所...”

那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了第一圈涟漪。

立希的鼓点适时地加入,不是她惯常那种充满攻击性和驱动力的节奏,而是沉稳的底鼓和军鼓轻击,为灯的歌声铺下坚实而温柔的地基。

爱音的吉他音色清亮,勾勒出旋律的骨架,素世的贝斯低沉而稳定,如同脉搏般支撑着整体的行进。

乐奈的吉他则像自由的精灵,在既定的框架内外穿梭,时而呼应主旋律,时而抛出灵光一闪的装饰音,将原本可能过于沉重的氛围点缀得鲜活起来。

那是福助送给她们的歌——《星星与我们》

灯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气息不稳。

但随着旋律推进,立希鼓点给予的支撑,爱音和素世构筑的和声空间,以及乐奈那仿佛能洞察人心般适时响起的吉他填充...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稳定,然后,充满了力量。

那不是技巧上的完美,而是情感上毫无保留的倾泻。

所有的委屈、误解、自责、恐惧,还有那份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的、对彼此和对音乐的眷恋尽数化作了歌声,从她的胸腔里奔涌而出。

音乐成了唯一的语言,淹没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练习室里不再有尴尬的沉默,只有澎湃的音浪和交织的情感。

五个人在这一刻,通过这首歌,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余韵仍在房间里震颤。

灯握着麦克风的手缓缓垂下,她大口喘着气,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爬满了脸颊。

立希放下鼓棒,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混着泪水滴落在鼓皮上。

爱音抱着吉他,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素世背过身去,抬手迅速抹了一下眼角,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就连乐奈,也安静地抱着吉他,目光里少了平时的慵懒,多了些罕见的沉静。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截然不同。

它不再冰冷沉重,而是充满了某种宣泄后的疲惫与释然。

立希第一个动了。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汗水,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灯面前。

她看着灯哭花的脸,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灯...对不起。”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闸门,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该...不该怀疑你,不该那么冲动,更不该...不该说退出那种混账话。我是队长...我却没有相信你,还差点毁了大家...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爱音也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

她走到立希身边,看着灯,又看看素世和乐奈,哽咽着说:“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灯...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只看到一点点就胡思乱想,还不说出来,自己瞎猜,把事情弄得更糟...我根本没有相信大家,也没有相信灯...我...我最差劲了...”

素世转过身,她的眼眶也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是深深的歉疚。

“该道歉的是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没有及时站出来,没有坚定地维护我们的团队,反而...放任了猜疑和隔阂的产生。我总想着用更‘聪明’、更不伤和气的方式处理,结果却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对不起,灯,对不起立希,爱音...还有乐奈。我...我会改变的,不会再只是旁观了。”

灯听着她们一句句的道歉,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不...不是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总是让大家担心,做事不考虑后果,还...还差点让大家因为我分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乐奈看着她们哭成一团互相道歉,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场面有点过于“热闹”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半根的抹茶百奇,又看了看旁边桌上那盒属于她的储备粮,决定继续补充能量。

她拿起一根新的百奇,正要往嘴里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极其自然地从她指尖抽走了那根饼干。

乐奈一愣,异色瞳瞬间瞪圆,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带着明显的不满看向手的主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丸山福助。

福助面无表情地将那根抹茶百奇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然后才在乐奈控诉的目光中,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这是我买的。”

乐奈撇了撇嘴,但没再抗议,只是又伸手去拿下一根。

福助却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那一头柔软的银色短发。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意味,但揉了两下就放开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看着乐奈,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下头。

那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却似乎传达着某种认可——对她刚才用吉他打破僵局、将众人拉回音乐这一共同原点的行为的认可。

乐奈感受着头顶残留的触感,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继续专心对付她的百奇,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这边的互动虽然细微,却没能逃过正在平复情绪的千早爱音的眼睛。

她看着福助极其自然地拿走乐奈的零食,又那么顺手地揉了揉乐奈的头,而乐奈居然只是撇撇嘴就接受了...

这两人之间那种不经意流露出远超普通经纪人与乐队成员界限的熟稔感,让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一丝疑惑悄然爬上心头。

‘福助先生...什么时候和乐奈这么熟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互相道歉的浪潮稍稍平息,四人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的丸山福助。

面对他,那种混合着愧疚、后怕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长崎素世作为通常最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人,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郑重:“丸山先生,我们...为之前的冲动、不信任和给您带来的麻烦,郑重向您道歉。是我们不够成熟,处理问题的方式非常糟糕。”

爱音连忙跟着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对不起,丸山先生!我...我太自以为是了,乱猜疑,还差点...”

立希也低下头,声音沉闷:“...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更不该质疑您的...人品。”

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她有些艰难。

灯也小声说道:“对不起...福助先生...让您费心了...”

福助将最后一点百奇吃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屑。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道歉我收到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情绪失控、妄下结论、暴力倾向、团队信任危机...这些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每人一千字书面检讨,下周交给我。椎名立希,你两千字。”

立希身体一僵,但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另外,”福助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作为此次事件的后续处理,也是给你们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会安排一场myGo!!!!!与‘有刺无刺’的联合Live。时间地点后续通知。这场演出,是宣传,也是我对你们的考核。”

听到“有刺无刺”这个名字,四人神色都是一凛。

那是她们曾经输给过的对手,是横亘在她们职业化道路上的第一道坎。

“至于处罚,”福助的目光扫过她们:“接下来三次商业演出的报酬扣除。你们能拿到的,都只有一杯抹茶芭菲。有意见吗?”

用三次演出的收入,换三杯甜品?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苦涩又无奈的表情,最终都摇了摇头。

乐奈倒是眼睛一亮:“抹茶巴菲!”

爱音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至少小乐奈还有芭菲吃...”

“没有就照此执行。”福助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向门口:“检讨按时交。联合Live的具体要求和排练计划,我会发到群里。现在各自回家,好好想想发生的一切。”

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留下练习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的五人。

爱音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还在小口啃着百奇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乐奈,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福助刚才揉乐奈头发的画面。

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甩甩头,决定暂时先把这个问题压下去,瞎猜什么呢?回头找个时间问问不就得了!

眼下,还有更多需要她们去面对和解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