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丰田汉兰达在住宅区中平稳行驶,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内。
副驾驶座上,安和昴紧紧攥着裙摆,黑色的长直发随着车辆的轻微晃动而微微摆动,头顶的那根呆毛也跟着颤了颤。
她紫色的眼睛盯着前方,但显然没有聚焦在任何景物上。
‘奶奶到底会说什么呢...’
‘我参加乐队之后还没有正式和她谈过...’
‘她会不会很生气?’
‘会不会直接让我退出?’
昴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裙摆上画着圈,驾驶座上的丸山福助瞥了她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别那么紧张。”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奶奶既然愿意见我,就说明她还愿意听你说话。”
昴转过头看着福助,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可是...奶奶她一直希望我能继承她的衣钵,成为演员...”
“我突然说要组乐队,她肯定...”
福助打断了她的话:“你奶奶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强迫只会得到一个没有灵魂的赝品。再说,我会帮你的。”
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手指稍微松开了一些:“谢谢你,福助先生。”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栋传统日式宅邸前。
这是一栋保存完好的老宅,木质的门框和瓦片屋顶都透着岁月的痕迹,但维护得很好。
庭院里种着几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福助从后座拿起一个精致的礼盒,上面印着东京某家知名和菓子店的标志。
昴看了一眼礼盒,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福助先生准备的伴手礼...应该没问题吧?’
两人走到门前,昴按响了门铃。
很快,一位年迈的女佣打开了门。
“大小姐回来了,夫人正在客厅等您。”
女佣的声音温和,但眼神在福助身上停留了一下,显然是在打量这位陌生的访客。
昴点了点头,带着福助走进宅邸。
穿过玄关和走廊,两人来到了客厅。
客厅是传统的和室风格,榻榻米上铺着精致的坐垫,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安和天童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到昴和福助进来,表情还算正常。
“昴,回来了。”
天童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奶奶,我回来了。”
昴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介绍道:“这位是丸山福助先生,是我们乐队的经纪人。”
福助也鞠了一躬,然后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初次拜访,这是一点心意。”
天童接过礼盒,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礼盒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块精致的羊羹,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天童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你小子...诗船那家伙跟你说的吧?”
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我啊...最讨厌羊羹了。”
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糟了!如果我知道是羊羹,我就让福助先生别带了!’
‘这下完了...奶奶肯定会更生气...’
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福助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诗船前辈...原来如此。’
福助很快理清了思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诗船前辈确实提到过您喜欢和菓子,但看来她的情报有些...偏差。”
天童看着福助,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诗船那家伙...还是老样子。”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怒火明显消退了不少:“算了,坐吧。”
天童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坐下。
昴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在福助旁边。
福助则从容地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三人坐定后,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天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福助。
“丸山先生,听昴说,你是她们乐队的经纪人,我想听听你对昴参加乐队这件事的看法。”
福助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昴是个有才华的鼓手,她的节奏感很好,而且对音乐有自己的理解。我认为,强迫一个人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只会得到一个没有灵魂的赝品。”
天童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在强迫昴?”
福助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昴选择了音乐,这是她的决定,作为经纪人,我会尽全力支持她。”
天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诗船那家伙...还真是找了个有趣的人来。”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视线看向了有些发懵的昴:“羊羹的事情,就是她在告诉我——这小子和她很熟,让我别太为难他。”
昴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吗?’
‘诗船前辈故意让福助先生带羊羹来,是为了转移奶奶的注意力?’
‘这样一来,奶奶的怒火会先集中在诗船前辈身上,而不是福助先生身上...’
‘而且,这也是在告诉奶奶,福助先生和诗船前辈关系很好...’
昴的眼睛睁大了,她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福助和天童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都带着一丝默契。
‘果然,天童女士也明白了。’
福助心里想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诗船前辈...这下又欠她一个人情啊...’
天童放下茶杯,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昴,我一直觉得,你应该专心在演艺学院读书。那里有最好的老师,最专业的训练,能让你成为真正的演员。”
“乐队这种事情...终究只是年轻人一时的兴趣。”
昴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奶奶,我...”
但话还没说出口,天童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那是一种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像是在说“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
‘奶奶她...还是不理解我...’
‘她只是想让我成为她的继承人...’
‘可是...我真的不想只是成为“第二个安和天童“...’
昴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有些发白。
一旁的丸山福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天童女士,恕我直言。”福助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昴她想要的,并不是成为演员。她想要的,是度过一个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她想要和朋友们一起组乐队,一起在舞台上演奏,一起经历青春的酸甜苦辣。”
“她想要的,是一个更加多彩的人生。”
福助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而不是,只是扮演您最辉煌的回忆——‘昴’。”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昴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震惊。
‘福助先生他...他居然敢这么说?!’
‘这也太不客气了吧?!’
‘奶奶她...会不会生气?’
昴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天童,生怕看到奶奶愤怒的表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天童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福助,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思索,还有一丝...欣赏?
良久,天童轻轻笑了:“丸山先生,你倒是个敢说真话的人。”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不过,你说得对。”
天童看向昴,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确实...一直把昴当成了我自己的延续。”
“我想让她走我走过的路,成为我曾经的样子。”
“但我忘了,她是昴,不是我。”
昴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没想到奶奶会说出这样的话:“奶奶...”
天童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不过,丸山先生,我还是想看看昴的实力。如果她真的有才华,那我自然不会阻拦。但如果她只是三分钟热度,那我也不会让她浪费时间。”
天童站起身,看向昴和福助:“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昴和福助对视了一眼,然后跟着天童走出了客厅。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了宅邸的深处。
天童在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木门前停下,从和服的袖子里掏出一串钥匙。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自从那小子离开家之后,我就把这里封起来了。”
昴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知道天童说的“那小子”是谁:‘爸爸...’
天童打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很窄,墙壁上挂着几盏老式的灯,发出昏黄的光。
三人沿着楼梯向下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混合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很快,他们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比想象中要大,墙壁上贴着隔音棉,虽然已经有些发黄,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用心。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套架子鼓,鼓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旁边还有几把吉他和一台贝斯,都被防尘布盖着。
墙角堆放着一些音箱和线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昴看着这一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爸爸年轻时排练的地方...’
‘他也曾经和朋友们一起组乐队...’
‘他也曾经在这里挥洒青春...’
天童走到架子鼓前,轻轻拂去鼓面上的灰尘:“这是你父亲年轻时用的鼓。他那时候也和你一样,满脑子都是音乐。他和几个朋友组了个乐队,每天都在这里排练。”
天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也带着一丝无奈:“他那时候特别崇拜都筑诗船。说她是传奇,是他的偶像。也是因为他,我才认识了诗船那家伙。”
天童轻笑了一声:“说起来也奇怪,我和诗船那家伙...总觉得相性不太合。她做事总是那么随性,我却习惯按部就班。不过,倒也没什么大矛盾。偶尔还会一起喝个茶,聊聊天。”
福助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原来如此...天童女士和诗船前辈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但也正因为如此,诗船前辈才会用那种方式帮我,她知道天童女士会理解她的用意。’
天童转过身,看向昴:“昴,坐上去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昴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架子鼓前坐下。
她的手轻轻握住鼓棒,感受着木质的触感。
‘这是爸爸用过的鼓...’
‘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不能让奶奶失望...’
‘也不能让福助先生失望...’
昴一个人坐在架子鼓前。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举起鼓棒。
就在这时,福助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等等,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