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家门，穿过被夜色浸染的寂静廊道，起居室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电视声便驱散了冬夜带回的寒意。
母亲和妹妹结爱还没睡，正坐在被炉边看着晚间节目。
听到拉门声响，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回来啦，若麦。”母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烟火好看吗？”
“姐姐！”结爱从被炉里钻出来，小跑着凑到若麦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有没有拍照片？我要看我要看！”
“好看哦，规模比去年还大呢！”若麦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笑着回应，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挺多的，给你们看看。”
她换上室内拖鞋，走到被炉边坐下，将手机相册打开。
结爱立刻挤到她身边，母亲也含笑凑近了些。
“看，这是刚开始的时候，天空还是深蓝色的，烟花像金色瀑布一样……”若麦滑动着屏幕，展示着那些绚丽璀璨的夜空画面，还有她和立希、灯、仁菜在烟火背景下的合影。
虽然光线有些暗，但女孩们的笑容在光影中显得生动。
她兴致勃勃地讲着烟火的样式、人群的热闹、还有路边有趣的小摊。
母亲和结爱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赞叹。
照片一张张翻过，从烟火大会的高潮到散场时的光影。
然后，画面切换到了更早一些的时间。
若麦的手指习惯性地向左滑动，下一张照片跳了出来——画面里是公园僻静角落，昏黄路灯下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男人侧影。
他独自站在角落里，目光投向高处，似乎在看烟火。
构图安静，甚至带着点孤寂感。
“咦？这张是……”母亲微微一愣。
若麦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在拍烟火和合影之前，她还干了件“私活”。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自然：“啊，这个……这是福助先生。他当时在那边休息，我觉得……构图挺有意思的，就随手拍了一张。”
她说着，手指快速向左滑，想赶紧翻过去。
然而，下一张，还是福助。
角度略有不同，是他低头吃关东煮的样子。
再下一张，是他站起身走向两个小孩的背影。
再下一张，是他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说话的侧脸。
再下一张……
“哦呀哦呀……”母亲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带着一种促狭的意味：“若麦，你‘随手’拍的经纪人先生的照片……可真不少呢！各种角度的都有。”
结爱也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姐姐微微泛红的脸颊，天真地问：“姐姐，你为什么拍这么多叔叔的照片呀？他比烟花还好看吗？”
“不、不是啦！”若麦的脸颊温度明显升高，她手忙脚乱地快速向后翻，想翻回烟火的部分：“就是……就是觉得……呃，平时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有点新奇！对！新奇而已！”
她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母亲掩嘴轻笑，没有继续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懂我懂”。
结爱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妈妈一起笑。
这时，父亲佑天寺先生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居家服，外面披着薄毯，脸色在灯光下似乎比白天看起来好一些，少了几分明显的倦怠。
“怎么了？这么热闹。”父亲的声音温和，带着点病弱导致的微哑。
“孩子他爸，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该休息了吗？”母亲连忙起身，关切地问。
“躺了一会儿，感觉还行，听到你们说话就出来看看。”父亲在母亲身边坐下，目光也落到若麦的手机上：“在看照片？”
“是啊，若麦拍了好多漂亮的烟火……”母亲笑着，故意顿了顿：“还有不少她们那位帅气可靠的经纪人先生的‘生活随拍’呢。”
“妈！”若麦抗议地喊了一声，耳朵都红了。
父亲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女儿窘迫的样子，温和地打圆场：“好了好了，若麦也是难得和朋友还有丸山先生一起出去玩，多拍点照片留念很正常。”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平缓地补充道：“说起来，那位丸山先生今天带来的汉方药，我刚才试着按说明服用了一次。”
“嗯？感觉怎么样？”母亲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关切地问。
父亲沉吟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感受：“嗯……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胃部那种一直隐隐的坠胀感和恶心感貌似减轻了一些。身上也感觉比平时有了一点力气，不像往常这个点，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看向若麦：“若麦，记得替我谢谢丸山先生。那东西怕是不便宜吧？让他费心了。”
若麦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起那会儿福助送的调理品，而且听起来效果似乎不错。
她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嘴上却习惯性地吐槽：“爸，你别说得跟什么三流网文里的神奇小药水一样，立竿见影的……那也就是些调理用的补品啦，可能刚好对症而已。”
若麦自己一说也觉得这个形容有点好笑，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接着说：“你感觉好点就按时吃，但别指望它能药到病除哦！最重要的是按时休息！”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感觉好点就更该去睡觉了！别在这里硬撑，快去休息！”
父亲顺从地站起身，在母亲的搀扶下慢慢走回里间，临走前还对若麦笑了笑：“知道了，管家婆。”
看着父母回房的背影，若麦轻轻舒了口气。
妹妹结爱也打了个哈欠，被母亲带去洗漱睡觉了。
起居室里只剩下若麦一人。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深夜节目，声音调得很低。
她重新坐回被炉边，手里握着已经熄屏的手机。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翻看照片时，划过那些偷拍画面的触感。
脸颊的热度已经褪去，但心里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却更加清晰。
福助先生……
那个男人出现之后给她，也给她的家带来了一些切实的改变。
不仅仅是工作上的机会和压力，还有像今天这样落在实处的细微关照。
他记得父亲身体不好，会特意准备合适的礼物；他会在她跟踪偷拍被抓包后，不仅不追究，还给她要了一个小小的礼物；他救下陌生的小孩，对粗心的家长训话，给出务实到甚至有点好笑的建议……
深夜的静谧让思绪沉淀下来。
若麦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被炉桌面上木头的纹路。
首先，她得承认，丸山福助确实是个尽职尽责的经纪人。
无论是对待她们Avemujica，还是对待myGo!!!!!和有刺无刺，他提供的资源、指出的方向、处理问题的手段都是专业且高效的。
虽然他说话总是不留情面，冷冰冰的，有时甚至会让人难堪……
但……奇怪的是，总也不惹人讨厌。
甚至，结合他那些“嘴比城墙硬”的死傲娇行径，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别扭的可爱？
若麦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形容逗得嘴角弯了弯。
是啊，明明做了关心的事，却非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或者冷漠的样子。
这种反差，居然是他的一种特质。
然后，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了那个最近笼罩在乐队上空的阴影——若叶睦的事情。
自己在武道馆舞台上摘下面具、说出那些话，是福助授意的。
那是激进而冒险的一步。
而后续针对祥子的一系列安排，包括那些刺激和压力，福助也深度参与其中。
从结果来看，睦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出现了“墨缇丝”这个人格，这无疑是巨大的伤害。
能全怪福助吗？若麦认真地思考着。
福助的初衷是为了打破僵局，为了乐队的曝光和发展，或许也夹杂着他自己的算计。
他的手段是剑走偏锋，是过激的。
但是……若麦回想起祥子那日益紧绷、焦虑、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逼到极限的状态。
睦的异常，真的是福助那些外部刺激直接导致的吗？
还是说，那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连理应最亲近也最了解睦的祥子都未曾预料到睦会变成这样。
福助作为一个介入时间不算太长的外人，他的误判似乎也……情有可原？
更重要的是……
若麦的眼神暗了暗。
……自己也干了。
在舞台上，是她亲手摘下了面具，对着镜头说出了那些话。
是她配合着福助的步调，去刺激祥子，去推动事态发展。
她并非不知情的棋子，某种程度上，她是知情且自愿的参与者。
为了流量，为了关注度，为了自己渴望的“被记住”，她选择了合作。
所以，如果睦的事情是一场灾难……
那么她，佑天寺若麦，同样是这场灾难的制造者之一。
她是共犯呢。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沉了沉，但并没有带来太多恐慌或悔恨，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看清了部分后果，那么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内心的审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夜更深了。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夜鸟啼声。
若麦关掉电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该去洗漱休息了。
不久后返回东京，还要去面对那一团乱麻却又必须继续前进的现实，得趁这几天好好休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