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家的客房里,气氛有些奇妙。
要乐奈抱着从若叶家收藏里取来的一把吉他,银色的短发微微晃动,异色瞳专注地看着琴弦。
她只是听墨缇丝哼唱了几句《小小的我》的旋律,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一段流畅而温柔的吉他旋律便流淌而出。
虽然还有些生疏,但那份属于这首曲子的独特情感和韵味已经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墨缇丝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乐奈弹奏。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小睦又有反应了!乐奈……乐奈的吉他在唱歌!”
她抬起头,好奇地看向乐奈:“乐奈,你是怎么做到的?”
乐奈放下吉他,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就是喜欢,就弹了。然后……就这样了。”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到让人无言以对。
乐奈把吉他递给墨缇丝:“你弹。”
墨缇丝接过吉他,有些笨拙地抱好。
她回忆着刚才乐奈的指法,试着弹奏《小小的我》。
她的技术明显比乐奈生涩很多,节奏也有些磕绊,但旋律大致是对的。
弹完后,乐奈看着她,忽然问:“你不喜欢吉他?”
墨缇丝愣了愣,放下吉他,挠了挠浅绿色的头发:“嗯……怎么说呢……确实算不上小睦那么喜欢啦。小睦是真的很爱吉他,爱到……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我的话……弹吉他的时候也挺开心的,但更多是因为能和小睦一起玩,或者……能表达点什么。绝对不讨厌就是了!”
爱音在一旁听着,银灰色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小睦对吉他的“爱”,和墨缇丝对吉他的“喜欢”,程度和性质似乎有所不同?
这会不会是唤醒小睦人格的关键?
她正想开口追问,客房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门外传来丸山福助平稳的声音:“是我,还有素世。”
他没有提祥子也来了。
墨缇丝听到福助的声音,高高兴兴地跳下床跑去开门。
“福助先生!素世妈妈!你们来啦——!”
门打开。
墨缇丝灿烂的笑容在看到福助身后那个低着头、身影有些瑟缩的蓝发少女时瞬间僵住,然后迅速垮了下来。
她金色的眼睛瞪圆,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抗拒和……厌烦。
“小祥子……”墨缇丝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意识地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祥子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心。
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她猛地向前一扑,厚重的门板夹在她的身上,她发出了一声痛呼。
但她依然不管不顾地挤了进去,一把紧紧抱住了站在门内的墨缇丝!
“放开我!小祥子你放开!”墨缇丝挣扎起来,甚至低头在祥子肩膀上咬了一口。
但祥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双臂收得更紧,将脸埋在墨缇丝的肩膀上,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只是哽咽地反复重复着这三个字。
墨缇丝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肩膀上温热的湿意,能听到祥子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这个总是表现得坚强到甚至有些冷酷的丰川祥子,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抱着她哭得如此狼狈。
墨缇丝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拍着祥子的后背。
她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一些,带着点无奈的叹息:“……小祥子还是这么喜欢向姐姐撒娇呢。”
“你也就比我大一个月……”祥子闷闷的声音从她肩膀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大一秒钟也是姐姐。”墨缇丝理所当然地说。
“……对不起。”
“你不该对我……”
“应该的。”祥子打断她,声音虽然哽咽,却异常清晰:“你、小睦,你们都是若叶睦的一部分……我……我亏欠的,我对不起的,从来都是若叶睦这整个人。是我……是我逼得她不得不躲起来,让你来承受一切……对不起……”
墨缇丝沉默了。
她拍着祥子后背的手没有停,金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祥子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她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将脸埋在墨缇丝肩头,声音闷闷地继续说着:
“……我……我还想和你一起演奏……哪怕不是乐队……也可以……和你一起演奏的时光……我一直都觉得好开心……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恳求。
墨缇丝感受着肩膀上温暖的湿意,听着祥子那近乎卑微的询问。
她忽然松开了拍着祥子后背的手,然后轻轻推了推她。
祥子身体一僵,以为墨缇丝还是要推开她,抱得更紧了。
“……你……还想听听我的吉他吗?”墨缇丝问。
祥子愣住了,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墨缇丝。
墨缇丝看着她,重复了一遍:“你,还想听我弹吉他吗?”
祥子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想!我想听!”
墨缇丝这才用力把祥子从自己身上扒拉开,转身就要去拿刚才放在床上的吉他。
然而,一直安静旁观的千早爱音突然插了进来。
“等等,小墨缇丝!”爱音走到她面前,银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比起吉他……你有没有更喜欢的乐器?也许,要用你‘最用心’、‘最喜欢’的乐器去演奏,才能让小睦有更强烈的反应呢?”
爱音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愣。
墨缇丝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她挠了挠脸颊,然后转身跑到床头柜边,拉开抽屉,从里面一个装满各种小玩具的盒子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卡祖笛。
长崎素世看到那个卡祖笛,无语地扶住了额头。
要乐奈则是歪了歪头,异色瞳里露出了饶有兴趣的光芒。
祥子还挂着泪痕的脸上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丸山福助看着那个蓝色的卡祖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绷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纯粹愉悦。
“我觉得……也不是不行嘛。”他笑着说,幽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
于是,一行人转移到了若叶家地下室改造的隔音练习室里。
练习室很宽敞,设备齐全。
墨缇丝拿着那个蓝色的卡祖笛,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笛子放在嘴边——
“嘟→噗↘咚↗嘟噜噜~嘟↗咚↘”
一阵……难以形容的怪异音调从卡祖笛里发了出来。
墨缇丝吹的,赫然是《春日影》的旋律。
只是这旋律经过卡祖笛的演绎,变得……极其抽象。
长崎素世听着这噪音版的《春日影》,忍不住扶额问道:“为什么要演奏《春日影》?”……而且还是用卡祖笛!
墨缇丝放下卡祖笛,理直气壮地回答:“可我就会这个啊!《小小的我》太好听了,舍不得嚯嚯!”
合着你也知道用卡祖笛是嚯嚯曲子啊?!
千早爱音在一旁,头一次觉得当吐槽位是这么心累的一件事。
祥子倒是没有怨言。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
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优美而熟悉的《春日影》钢琴旋律流淌而出,试图与那抽象的卡祖笛噪音合奏。
然而,听着自己手下流淌出的优美琴声,再听听旁边那不成调的卡祖笛噪音……
祥子自己都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手指一滑,弹错了一个音。
她连忙收敛笑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要乐奈似乎觉得这很有趣。
她不知何时已经抱起了吉他,银色的短发随着她轻轻晃动的脑袋微微摆动。
她加入了合奏,吉他的旋律清亮而跳跃。
她时而试图跟上钢琴的优雅,时而又顽皮地呼应着卡祖笛的节奏(如果有的话),让整个合奏变得更加……难以形容。
长崎素世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祥子在弹钢琴,虽然偶尔会笑场;乐奈在弹吉他,一脸兴致勃勃;墨缇丝在卖力地吹着卡祖笛,制造着噪音;福助先生不知何时拿起了鼓槌,坐在架子鼓前,有一下没一下随意地打着拍子,脸上的表情也久违的放轻松了些许。
这个组合,这场演奏……说实话,不咋好听。
甚至可以说……有点吵。
但是吧……
看着祥子那带着泪痕却忍不住笑意的侧脸,看着乐奈专注而愉悦的表情,看着墨缇丝吹卡祖笛吹得腮帮子鼓鼓的认真模样,看着福助先生那久违的放松神情……
这个画面,莫名地……挺好玩的。
有一种荒诞的、混乱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暖感。
素世听着耳边那混杂着优美钢琴、清亮吉他、抽象卡祖笛噪音和随意鼓点的旋律,那熟悉的《春日影》的调子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轻声跟着那混乱的旋律,唱起了《春日影》的歌词。
她的声音起初很轻,带着一丝犹豫,但很快便稳定下来,变得清晰而温柔:
[在这阳光普照的世界 骄傲绽放的重要之人,
知晓何谓温暖的春天,
因为你我 而留下泪水……]
千早爱音看着眼前这混乱又温馨的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她悄悄拿出手机,录了几段小视频,发给了椎名立希和高松灯。
立希几乎是秒回了一连串消息:
“??????”
“这什么抽象艺术?”
“我头一次支持你搬屎给我看。”
“多来几段!务必!我以后拿着这些视频威胁她们用!尤其是丰川祥子!”
爱音笑了笑,又看了看和高松灯的聊天窗口。
灯没有回复。
爱音想,她可能在忙吧,或者在收拾福助先生家的残局?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场中。
立希又发来一条信息:“说真的,看到素世现在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以前我也不知道她为啥对cRYchIc那么魔怔,但现在看她这个架势,应该是真的放下了。说实话,我以前也有点在意祥子,觉得她挺……值得敬佩的。但现在……呵,至少我可不会把自己姐姐逼成神经病。”
爱音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也彻底放下心来。
是啊,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和过去和解,向前走着。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素世的歌声渐渐变得响亮,充满了情感:
[啊啊 多么地耀眼!
啊啊 多么地美丽!
穿过层层云朵 变得闪闪发光!]
爱音也忍不住轻轻跟着哼唱起来,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练习室温暖的灯光,和场中那几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身影。
[内心的思绪满溢而出,
脸颊回过神来 也正闪闪发光!
热泪沾湿了我的脸庞,
为什么你的手是如此地温暖?
呐,拜托你,
请你从此再也不要放手,
永远 永远 再也不要放手——!]
歌声落下。
钢琴声、吉他声、卡祖笛声、鼓声也相继缓缓停下。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墨缇丝放下卡祖笛,陷入了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