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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助和鲁帕都没有多言,一前一后离开练习室,乘坐电梯来到十三层。

公寓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一角。

福助从酒柜里取出那瓶常喝的伏特加,又拿了两个厚重的玻璃杯回到沙发前。

冰块落入杯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澄澈透明的酒液注入,泛起细密的气泡。

两人谁也没说“干杯”,只是默契地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各自饮下一口。

烈酒滑过喉咙的灼烧感带来短暂的刺激,随即是神经麻痹般的暖意扩散。

福助向后靠进沙发,闭上眼睛。

男人眉宇间的褶皱似乎稍稍舒展,又似乎只是被阴影掩盖了。

“你最近似乎压力很大?”鲁帕侧身坐着,一条腿曲起搭在沙发上,手指松松地环着酒杯,目光落在他脸上。

“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福助没有睁眼,声音混着酒意和疲惫,比平时更低沉。

“不方便说说吗?”

“……不太方便。”

鲁帕转动着酒杯,冰球在酒液中缓慢旋动:“是和myGo!!!!!那群孩子有关系?”

福助终于掀开眼皮,幽绿的眸子看向她,里面带着一丝微愠:“……太敏锐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那我不猜了。”鲁帕从善如流地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一杯接一杯,酒瓶里的液面在暖黄光线下缓慢下降。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特有的刺鼻气息,和着空气里一种近乎松弛的无言寂静。

伏特加是烈酒,喝得急了,后劲很快涌了上来。

不知是第几杯下肚后,鲁帕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直接:“你是怎么看我们的呢?”

“什么?”福助似乎被酒意侵袭得有些反应迟缓,眼神带着点迷离的困惑。

“算了,我问得直白点,”鲁帕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锁住他:“你是怎么看我的?”

福助眨了眨眼,似乎在调动思维。

“……贝斯功底扎实,学习能力强,对市场风向有直觉。是乐队的稳定器和实际的协调者……关键时刻很靠得住。”他回答得像是工作评估,词汇准确,条理分明,但每一个评价都严格地停留在“专业”和“可靠同事”的范畴内,礼貌而疏离。

鲁帕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等他停下来,她才轻轻摇了摇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不是作为乐队成员,或者你的工作对象。我这个人,海老冢智嘴里的‘鲁帕姐’,你是怎么看的呢?”

福助沉默了。

酒杯在他指尖缓缓转动,冰块已经融化大半。

酒精似乎松动了某些阀门,让那些被理性死死压制的琐碎而真实的感受开始上浮。

“……某些时候,很麻烦的女人。”他终于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真实烦躁。

鲁帕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这是真心话,对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小小的诱饵。

福助看着她,幽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东西——疲惫、压抑、被看穿的不适,还有某种急需宣泄的堵塞感。

酒精和连日积累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出口。

他断断续续地、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始数落。

“……仁菜那孩子,太倔,钻牛角尖,像只小刺猬,但偏偏又那么纯粹,让人没法真的不管她……”

“……桃香……太温柔了,总想着照顾所有人,把自己逼得太紧,明明自己也需要被照顾……”

“……昴……看着随性,其实比谁都敏感,用游戏和宅来掩饰不安,鼓点里全是想被认可的呐喊……”

“……智……明明那么小一只,却总想装大人,用尖锐保护柔软,像只炸毛的小黑猫……”

“……myGo!!!!!那边……灯……那孩子……太异常了,走向了完全预料之外的方向……素世心思太重,立希太冲动,爱音……有时候太天真,乐奈……根本捉摸不透……”

“……祥子……骄傲又脆弱,明明需要帮助却死撑着,把自己和别人都弄得遍体鳞伤……”

从有刺无刺开始到myGo!!!!!,再到Avemujica,几乎每个与他产生交集的少女都没落下。

言辞并不激烈,更像是一种将混杂着困惑、挫败、不耐烦和被依赖着的沉重感毫无章法的倾倒出来。

这不再是经纪人的专业点评,而是一个被卷入纷繁关系网中不堪其扰的男人的酒后抱怨。

鲁帕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喝一口酒,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在接收一场情绪的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福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为一声充满倦意的长长叹息。

他向后瘫进沙发靠背,用手臂盖住了眼睛。

“福助先生,”鲁帕的声音响起,平和而清晰:“你醉了。而且比那更严重的是……你需要放松。”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福助没有动,似乎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耗尽了。

鲁帕弯下腰,熟练地架起他的一只胳膊,引导他站起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还算配合。

她扶着他,慢慢走向卧室。

被安置在床沿坐下时,福助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的鲁帕。

她背对着卧室门口的光,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要干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鲁帕没有回答,而是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脸凑近,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又暧昧的姿势。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与他的交融在一起。

“想不想做点……有效的放松?”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直白得惊人。

福助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试图向后挪,拉开距离。

“不……你这种人,招惹了会很麻烦。”他拒绝得很快,但声音里缺乏一贯的斩钉截铁,更像是某种虚弱的防御。

“可你已经晚了,”鲁帕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羞涩,只有了然于胸的笃定:“我已经对你产生了兴趣哦,福仔。莫非……你怕了?”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慎重。”他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好好考虑过了,福助先生。”鲁帕的语气认真起来,撑在他身侧的手没有收回:“我不讨厌你,甚至可以说的上很有兴趣。我很想看看,抛去那些经纪人的外壳、算计的面具,你会对我这种行为……做出什么不一样的反应来。”

“就因为这个?”他皱起眉。

“理由很重要吗?”鲁帕反问,同时空出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掀起了他黑色高领毛衣的下摆。

微凉的手指贴上他紧绷的腹肌,带着试探和明确的意味缓缓打转。

福助猛地一个激灵,肌肉瞬间收缩,呼吸也乱了一拍。

他抓住她的手腕,但力道不大。

“福助先生,”鲁帕任由他抓着,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是话语里的严肃和认真不容错辩:“有些时候,创造回忆的时间和契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少……我不想错过。即使可能会受伤,会麻烦……我也不想因为害怕,就从来没有‘拥有’过。”

福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也听出了那份隐藏在成熟洒脱之下的决心。

“……有些所谓的‘回忆’,比受伤的后果更严重。”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警告。

“你怕了?”鲁帕再次追问,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像耳语。

长久的沉默。

卧室里只听得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怕了。”他终于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惧怕她,而是惧怕重蹈覆辙,惧怕自己无法掌控的情感走向,惧怕责任背后可能再次降临的悲剧。

鲁帕的目光柔软了一瞬。

她知道他怕的是什么——那孩子的死是他心上最深的一道疤,从未真正愈合。

“没关系,”她重新俯身,额头几乎抵上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会要求你负责什么的。不需要承诺,不需要未来。就当是……我任性一次,可以吗?”

“那不行。”福助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他的道德感与责任感似乎不允许他接受这种“不用负责”的说法。

鲁帕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动容:“……你怎么在这种事上比我还墨迹?”

她空着的手轻轻按在他心口,感受着那里有些失序的搏动:“让女孩子太主动……可是很失礼的哦。”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带着清晰的询问和邀请,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吻我,好吗?”

福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墨绿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混乱、犹豫、挣扎……还有被酒精和她的直白撩拨起来的最原始的火星。

理智的城墙在疲劳、酒精和这份突如其来的滚烫坦诚面前出现了裂痕。

他犹豫着,迟迟没有动作。

鲁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逼迫,只是作势要直起身,拉开距离。

就在她身体后移的瞬间,福助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睡衣的袖口。

力道不大,意图却无比明显。

然后他微微用力,将她重新拉向自己。

鲁帕顺势跌进他怀里。

下一秒,带着酒气和复杂情绪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起初有些生涩和犹豫,随即逐渐加深,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决绝和长久压抑后的释放。

夜还很长。

*别问过程了,这玩意肯定过不了审的啦*

翌日清晨,生物钟让丸山福助准时醒来。

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处隐隐跳动,但更清晰的是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

他闭了闭眼,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躺了几秒,让记忆和现实缓慢对接。

然后,他动作轻缓地起身,洗漱,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食材,他习惯性地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煎蛋,烤吐司,煮咖啡。

机械性的劳动让纷乱的思绪暂时得以安放。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时,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鲁帕,早餐好了。”

床上的人动了动,睁开眼。

晨光中,鲁帕的神情没有尴尬或羞涩,只有一种满足后的慵懒和平静。

她看着门口已经换上干净衬衫、表情恢复了一贯冷静(至少表面如此)的福助,忽然伸出手。

“过来。”

福助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鲁帕坐起身,薄被滑落。

她伸出双臂,不由分说地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平整的衬衫前襟上深吸了一口气,是干净皂角和淡淡咖啡的味道。

“现在,”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从布料间闷闷传来:“你后悔吗?”

福助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

他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没有揉乱,只是轻轻放着。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他的回答很实际,听不出太多情绪。

鲁帕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会负责吗?”

福助对上她的眼睛,里面没有试探,只有平静的等待。

“……嗯。”他给了肯定的答复,但随即补充:“但是……我还需要再想想。怎么负责。”

“不急。”鲁帕笑了,那笑容很放松:“那你觉得……舒服吗?昨天。”

这个问题更私密,更直接。

福助的耳根微微发热,但看着她的眼睛,他还是诚实地回答:“……轻松了很多。”

精神上的紧绷感确实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宣泄和缓解,这是事实。

“那就好。”鲁帕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

“听着,福仔,”她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不知道你最近到底在愁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能让你这种人都做出这种反应……只有感情上的事,牵扯到人的事,对吧?”

福助没有否认。

“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要面对什么,”鲁帕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坚定:“只要那是你深思熟虑后、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去做。明白吗?”

“为什么?”福助忍不住问。

“因为,”鲁帕笑了,带着点洒脱:“我就是这么做的,包括昨晚也是。所以,我支持所有‘不后悔’的选择。”

福助沉默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她话语里的分量。

“……即使那意味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艰涩:“我会把注意力投向别人?甚至……不止一个‘别人’?”

鲁帕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她反而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身份,你的性格,你正在做的事情……就注定了你不会是、也不可能是一个只看着一个人的男人。这一点,我昨晚之前就想清楚了。”

她稍稍退开,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么,福助先生,”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促狭,也带着一丝认真的探寻:“你现在……做好准备成为一个‘渣男’了吗?”

丸山福助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一个清晰有力的否认。

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自我厌恶、无奈、破罐破摔的麻木,或许还有一丝被说中的狼狈。

许久,他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缓慢地低声回答: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