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一瘸一拐地回到StARRY主厅时,myGo!!!!!的演出正在进行中。
她找了个靠角落不那么显眼的位置站定,目光投向舞台。
台上,粉眸的主唱正闭着眼睛,双手紧握着麦克风,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
椎名立希的鼓点精准而有力,如同乐队坚实的心跳。
千早爱音和要乐奈的吉他交织出复杂而富有层次的旋律线。
长崎素世站在稍后的位置,手指沉稳地拨动着贝斯弦,眼神专注。
她们正在演奏的是《迷星叫》。
熟悉的旋律涌入耳中,祥子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闪动了一下。
这首歌……她其实很喜欢。
不仅仅是旋律和歌词,更因为它仿佛就是myGo!!!!!这支乐队灵魂的具象化。
迷茫中寻找方向,黑暗中渴望星光,即使跌跌撞撞也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它记录了这支乐队从破碎到重组,从迷失到找到彼此的过程。
而此刻台上的演绎,比起祥子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力量。
她们真的……不一样了。
祥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失落。
那个曾经需要她引领、需要她保护的cRYchIc主唱,那个曾经在她离开后崩溃的鼓手,那个曾经执着于过去的贝斯手……
她们都在向前走了,在没有她的道路上,找到了新的同伴和新的方向。
第二首歌结束,短暂的间隙里,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灯微微喘着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接下来……”灯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些许习惯性的紧张:“是……《春日影》。”
前奏响起的瞬间,祥子整个人愣了一下。
那个旋律……太熟悉了。
每一个音符,每一段和弦进行,都曾是她和cRYchIc的大家一同编织的梦。
那是属于她们的春天,属于周末的午后阳关,属于五个少女最初也是最纯粹的快乐时光。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酸涩。
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那种曾经让她在RiNG崩溃逃离的排山倒海般的痛苦并没有再次袭来。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台上myGo!!!!!的全新演绎。
这首歌,确实不仅仅属于她了。
它属于cRYchIc的每一个人,属于那段无法磨灭的回忆。
而现在,它也属于myGo!!!!!,属于她们用新的羁绊和经历赋予它的不同色彩。
灯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将那些关于春天、关于光影、关于逝去之物的歌词,唱出了一种释然和怀念交织的复杂情感。
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带着对过往的珍视和对未来的期许。
也许有一天,Ave mujica也会演奏这首歌吧?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让祥子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但是……很难想象啊。
哥特金属风的《春日影》?
用沉重的鼓点、阴暗的合成器音效和戏剧化的唱腔,去演绎那样一首轻盈、温暖、带着淡淡忧伤的曲子?
那会变成什么样子?
祥子摇了摇头,把这个暂时不可能实现的想法甩开。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
Avemujica……连下一步该怎么走都还没确定。
《春日影》在掌声中结束。
台上的五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和放松是显而易见的。
灯再次靠近麦克风,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宣布重要事情般的郑重。
“请听……我们今天的……最后一首歌……”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清晰地报出了歌名:“……《霞空赤染》!”
新的前奏响起。
风格与之前的《迷星叫》和《春日影》都不同。
旋律更加开阔,节奏更加明快而富有推进感,吉他riff带着一种向上的冲劲,鼓点则如同奔跑时的心跳。
灯深吸一口气,歌声扬起:
[太阳升起的瞬间、世界变得迟缓,
将整片天空都染上红霞……
轻吸一口气,
无需他人许可便流露心声……]
歌词带着鲜明的画面感和直抒胸臆的勇气。
不再是躲在角落里的喃喃自语,而是面向广阔天空的呼喊。
[一直下沉到深夜的深处,
紧闭双眼,
刺眼的光芒、攻击着眼睑。]
承认黑暗与痛苦的存在,但并不沉溺。
[夜幕终结、追逐着布满霞红的天空,
将吞入的气息全部、全部都呼出!]
转折到来,带着决绝的释放和向前的决心。
[在迫近的日子中,
即使感到窒息也要不断地大喊!
让心声不断回响——!]
副歌部分,乐队的所有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整首歌充满了挣脱束缚、直面压力、奋力呐喊的意象。
霞空赤染——将天空染上红霞,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后,迸发出的无法忽视的光彩。
祥子站在台下,仰头看着舞台上那五个尽情挥洒着音乐和汗水的少女。
灯光打在她们身上,汗水浸湿了发梢,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她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属于此刻的快乐。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欣慰。
是的,欣慰。
看到她们走出阴霾,看到她们找到新的表达方式,看到……她们依然在歌唱,而且唱得如此响亮、如此动人。
掌声和欢呼如同潮水般涌向舞台,久久不息。
myGo!!!!!的五人手拉着手,向台下鞠躬致意。
灯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目光再次扫过观众席。
这一次,她的视线似乎和祥子的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很短暂,看不清彼此眼中的情绪。
但祥子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
回程的车上,气氛安静。
福助专注地开着车,祥子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点缀着圣诞灯饰的街景。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
祥子终于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霞空赤染》……”她顿了顿,目光依然看着窗外,但注意力显然在车内:“是你给她们的歌吧?”
他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祥子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那首歌……不太像她们这个阶段自己能写出来的东西。歌词虽然还是灯的笔触,但整体的结构和立意……有你的影子。”
福助没有立刻回答。
祥子等了几秒,转过头看他:“所以,有什么深意吗?那首歌。”
福助瞥了她一眼,幽绿色的瞳孔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很平静。
“好听。”他说。
祥子愣了一下:“……哈?”
“我说,好听。”福助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一首歌最根本的价值,就是好听。”
祥子失笑:“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什么东西都能上一波价值、赋予一堆深刻寓意的人呢。”
“没必要。”福助的目光转回前方道路:“音乐对于大众而言,最根本的价值就在于好听。能让人记住旋律,能让人跟着哼唱,能让人在某个时刻想起——这就够了。至于更深层的东西,那是听的人自己的事。”
祥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她想起自己以前写歌的时候,总是想赋予每一首歌“意义”——要表达什么,要传递什么,要让人感受到什么……
但有时候,最简单的“好听”,反而最难做到。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福助开口:“我懒得做饭了。要不要去唐人街吃点什么?”
祥子从思绪中回过神,点了点头:“听你的。”
-
唐人街的夜晚依然热闹。
霓虹招牌闪烁着中文和日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炒菜的锅气、烧烤的烟熏味、甜点的油脂香。
福助带祥子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粤菜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福助进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打了声招呼。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福助没有看菜单,直接对老板说了几个菜名,老板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祥子看着窗外街景,但是脑子里还在想着今晚的演出,想着那首《霞空赤染》,想着福助那句简单的“好听”。
然后,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祥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的眼神瞬间凝固——
【父亲】
丰川清告。
祥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自从她对父亲彻底失望,离开家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断绝了。
这个时间打来……会是什么事?
祥子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福助。
福助正拿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他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接吧。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父亲。”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依然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