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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南区三丁目69号,一楼走廊尽头那扇不起眼的木门总是显得格外厚重。

丸山福助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制的旧钥匙,插入锁孔。

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锁舌弹开,他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向内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猛地从门缝里扑了出来。

站在福助身后的海老冢智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味正面击中。

她小巧的鼻子皱了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压下喉咙里泛起的恶心感。

鲁帕站在智身旁,墨绿色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智有些僵硬的肩膀,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然后,她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已经走下第一级台阶的福助。

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没入楼梯下方的阴影,又看了看身后虽然光线明亮却显得空空荡荡的走廊。

她咬了咬牙,像是为了下定了决心,下意识地猛地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去的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赶紧捂住口鼻,眉头拧得死紧,一脸嫌弃地踏上了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是水泥浇筑的,很陡,只容一人通过。

墙壁是粗糙的红砖,头顶每隔几米才有一盏瓦数很低的昏黄灯泡,勉强照亮脚下。

越往下走,那股腐败的气味就越发浓重、具体,仿佛有了实质,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钻进鼻腔深处。

智觉得自己的胃在翻腾。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漆成暗绿色的厚实铁门。

门缝紧闭,但那股气味依然不依不饶的从那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你到底在这里放了什么东西啊?”智终于忍不住捂着鼻子闷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嫌弃和些许隐约的紧张:“怎么会有这种……这种味道?”

福助已经站在了铁门前,手搭在了那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门把手上。

闻言,他侧过头,幽绿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嗯……”他拖长了语调,似乎真的在思考:“你猜一猜?”

“我不猜!”智立刻炸毛,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福助的小腿:“赶紧拿上你要的东西上去啦!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福助挨了一脚也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些微灰尘。

然后,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智身后的鲁帕:“鲁帕觉得呢?”

鲁帕双手抱臂,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黄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她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那种带着点玩味的微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嗯……按照恐怖小说的经典套路来说嘛,这种地下室,这种味道……里面藏着的,肯定是变态房东偷偷处理的尸体啦~说不定还不止一具哦。”

“喂!”智猛地转身,又气又怕地轻轻拍了鲁帕胳膊一下:“你不要一脸微笑地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她感觉自己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福助似乎觉得很有趣,转回头面对着铁门,声音平静地继续着这个令人不适的话题:

“如果我说……里面关着两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女生,没有食物,没有水,然后其中一个……”

“够了!”智尖叫着打断他,又狠狠踹了福助的小腿一脚,这次力道重了些:“你们再说!再说我就真上去了!我不陪你们在这里发神经了!”

她胸口起伏着,看来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还有被他们一唱一和勾起的一阵压不住的恐惧。

福助挨了第二脚,依旧只是笑了笑,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不再多说,握住那冰冷的铁制门把手,用力向内一推,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缓缓向内打开。

更加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但预想中任何恐怖的景象都没有出现。

门后,是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地下储藏室。

左侧靠墙的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深褐色的陶制腌菜坛子,坛口用油纸和麻绳密封得严严实实。

旁边的架子上,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翠绿的腌小黄瓜、粗壮的腌大黄瓜、晶莹的糖渍苹果片、暗红色的梅干……

林林总总,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诱人口水分泌个不停(酸的)的光泽。

右侧,是几个高大的实木酒柜,里面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种牌子的洋酒、清酒、葡萄酒……瓶身上落着薄薄的灰尘,但标签依旧清晰。

酒柜旁边,堆着几个打开的纸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香烟——正是福助常抽的那种金色烟身的“切斯特菲尔德(硬金)俄罗斯完税版”。

腐败的气味似乎就是从这些堆积的杂物深处散发出来的。

它混杂着腌菜的酸咸、酒类的醇厚、灰尘和潮湿,说实话令人不快,但却会在某些时刻变成诱人的美味。

福助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径直走到左侧,拿起几个准备好的食品保鲜盒,开始和鲁帕一起从不同的罐子里夹取腌菜。

他一边动作,一边随口介绍:“这是去年秋天腌的萝卜,爽脆;这是糖渍苹果,偏甜,配茶不错;这些小黄瓜是最近才腌的,还没到最好吃的时候……”

智站在门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空间,好奇心渐渐压过了不适和被撩拨的恼怒。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坛子,在有限的空间里挪动,目光扫过那些堆积的物资。

然后,她在靠近最里面墙角一堆空纸箱的阴影前停下了脚步,那里的地面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智皱着眉,捂着鼻子凑近了些。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那片区域——只见一只皮毛脱落大半的灰褐色干瘪老鼠尸体静静地躺在灰尘里,已经风干成了木乃伊似的状态。

“喂!”智立刻嫌恶地后退一步,指着那个角落喊道:“你这腌菜没问题吧?这里有只死老鼠啊!臭味的源头是不是它?”

福助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和鲁帕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只老鼠尸体半天,眉头蹙了起来。

“腌菜本身应该没问题,”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坛子都没破,密封得很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随身带的纸巾,隔着纸巾,动作利落地捡起了那只轻飘飘的干尸。

“这只老鼠估计是不小心溜进来,结果门被关上了,困死在这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老鼠尸体转身朝楼梯走去:“我把它丢掉就好。”

智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一楼的垃圾桶旁,福助没有立刻将老鼠尸体丢进去。

他借着明媚的阳光,隔着纸巾仔细审视着掌中这具小小的干尸。

老鼠的尸体已经彻底脱水干瘪,但骨骼的形状依旧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明显塌陷、扭曲的胸腔肋骨上。

那里,有几根肋骨的断裂处,呈现出一种参差不齐的奇异痕迹,不像是被重物压断或摔断,更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啃咬、撕扯导致的。

【信息检定中……】

【目标:小型啮齿动物尸体。】

【死因判断:非饥饿/脱水导致衰竭。主要致命伤为胸腔多处贯穿性咬伤及骨骼粉碎性骨折,伴随失血及内脏破裂。判定为遭受剧烈啃咬攻击致死。】

【死亡时间估算:根据腐败程度、脱水状态及环境因素综合判断,死亡时间约为……十五个月以前。】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福助脑海中响起。

十五个月以前——福助幽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然后凝固为恍然。

那正是StarLight-Kiss事件尘埃落定后不久,那两个背叛团队的叛徒偶像彻底从公众视野乃至物理意义上“消失”的时间段。

‘你这道具……’福助在意识中平静地陈述,听不出喜怒:‘……处理得不够干净啊。她们的尸体是消散了,但造成的影响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我对此表示歉意,宿主。该道具作用于‘指定目标生命体’的彻底分解与信息抹除,对目标死亡前造成的次级生物影响,确实不在强制清除范畴哦(;′д`)】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歉意。

‘罢了。’福助的语气依旧淡漠:‘这不重要,一只死老鼠而已,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他不再多看,手腕一抖,将包裹着老鼠尸体的纸巾团成一团,抛入了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洗手液仔细地清洗着双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缝,带走肉眼不可见的污秽,他的表情在厨房顶灯的白光下平静无波。

洗好手,用毛巾擦干,他转身再次走向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楼梯下方,昏黄的灯光依旧,腐败的气味似乎因为通风而淡去了一些。

智和鲁帕已经装好了几盒腌菜,正等着他。

“丢掉了?”智问,依旧捂着鼻子。

“嗯。”福助应了一声,接过鲁帕递来的盒子:“继续吧,再装点黄瓜和梅干,我给你们做点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