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解放的气息,少女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去探索这座陌生的城市。
丸山福助站在酒店大堂,看着她们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雀鸟般四散而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然而,总有几只“雀鸟”不擅长飞行。
井芹仁菜、高松灯和后藤一里,这三个在社交光谱上偏向极端的个体,如同被磁力吸引的铁屑般不约而同地滞留在了原地,显得与周遭的兴奋格格不入。
最终,她们就这样被自然而然地“回收”进了监护人组。
伊地知星歌双手抱胸,挑着眉梢打量着这三个“问题儿童”;广井菊里虽然没喝酒,但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慵懒模样;河原木桃香和鲁帕则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淡定;而作为监护人代表的长崎素世的母亲——长崎世莉,则以一种温和而好奇的目光审视着这奇特的组合。
她倒是知道高松灯是自己女儿所处的乐队的主唱,也知道这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但是另外两小只呢,她确实是不怎么了解。
丸山福助拍了拍手,为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定下了上午的出游目的地——热田神宫。
对了,顺带一提,立希本来想跟灯一起行动的,但是被丸山福助以“人太多”这样随意的一个理由丢给了其他组。
立希对此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委屈——这种被排除在灯身边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然而她最终也只能是气呼呼地瞪了丸山福助一眼,在他毫无诚意的挥手告别里不满地离开了。
为什么告诉你这件事?唔…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让你知道。
早餐后,参拜队伍集结出发。
通往神宫的参道上,巨大的千年楠木遮天蔽日,将冬日午后苍白的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凛冽而清新,带着一丝泥土与植物的微腥。
脚下的沙砾在每一步落下时都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仿佛能洗涤掉城市的喧嚣。
而参拜者们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古老的静谧。
但是人们的喧嚣却并不显得突兀,反倒是让这片静谧变得更加深沉,变得足以包容这片喧嚣。
“哇…好、好厉害…”高松灯仰着头,粉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参天古木的轮廓,她小声地呢喃着,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此的神明。
她那纤细的身体裹在厚实的大衣里,更显得娇小,像一只误入森林的兔子。
长崎世莉见状,微笑着从自己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崭新的暖宝宝,撕开包装后轻轻塞进了灯冰凉的手中。
“小心着凉。名古屋的冬天,风还是有些硬的。”
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微泛红,只能小声地道谢:“谢、谢谢您,长崎女士…”
另一边,后藤一里则将自己完全藏匿在了粉色的运动服之下,甚至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印有“对不起”字样的纸袋套在了头上,只在眼睛处挖了两个小孔,露出一双写满“此生休矣”的惊恐眼眸。
对她而言,神宫这种庄严肃穆又人来人往的地方,简直就是公开处刑的刑场。
她每走一步都采用一种极其类似螃蟹横移的诡异步伐,像是在躲避看不见的地雷,身体紧绷,恨不得当场化作一滩液体来渗入脚下的沙砾之中。
‘被、被看到了…我走路的姿势一定很奇怪…那个路过的大叔一定在心里嘲笑我…啊,完蛋了,我想回酒店的行李箱(这是一里在旅途中的壁橱替代物)里…行李箱才是我的家…’
广井菊里似乎对这种阴郁的气场有着特殊的亲和力,她晃晃悠悠地凑到一里身边,用一种仿佛还没睡醒的沙哑语调说:
“嘿~小孤独~你看那边电线杆上的乌鸦,是不是长得很摇滚?看那睥睨众生的死鱼眼,看那凌乱不羁的羽毛,听那破锣嗓子般的啼鸣:‘嘎啊——嘎啊——’…这分明就是鸟类界的地下乐队主唱啊,充满了对世界的嘲弄和不合作精神!”
一里被吓得一个激灵,整个纸袋都晃动了一下。
她机械地转过头,纸袋摩擦发出“沙沙”的悲鸣,然后透过小孔看向菊里手指的方向,几只肥硕的乌鸦正站在石灯笼上,用看垃圾的眼神俯视着参拜者。
她的大脑彻底过载,疯狂试图将“乌鸦”、“摇滚”、“主唱”这些概念联系起来,最终也只能从纸袋深处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声响:“啊…是…呃…呱…?”
这时,伊地知星歌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眉头紧锁,一把按住一里不断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的肩膀:“喂!一里!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把头上那个丢人的纸袋给我摘了!你是来参拜的还是来表演喜剧的?”
她转而瞪向一脸无辜的菊里:“还有你!菊里!不要总是给她灌输一些奇怪的概念!什么摇滚乌鸦?!它们看起来明明就只是想吃供品年糕而已!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星歌的语气虽然粗暴,但动作却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她伸手试图去扯一里的纸袋:“赶紧给我恢复正常!不然以后打工时候你也给我带着这个丢人的纸袋好了!”
“…啊!…那…那样好像也不错!请…请务必让我、让我戴着纸袋打工!拜托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会做的!如果没有纸袋的话…瓦→塔↘西↗——!!!”听到让自己戴着纸袋子打工,后藤一里突然说话都流利了不少。
但纸袋到底是被星歌暴力摘除了,露出后藤一里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的脸。
来到御手洗前,净手的仪式成了对三位团宠的又一次考验。
几个监护人熟练而干脆地完成了舀水、洗手、漱口的一系列动作,姿态潇洒。
可是轮到团宠组时,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灯小心翼翼地拿起冰凉的木杓,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诗意的仪式感,仿佛不是在净手,而是在进行一场与神明的对话。
她将水缓缓倒在左手,那神情庄重得让旁边的世莉都忍不住露出了欣赏的微笑。
仁菜则完全不同,她拿起木杓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握住的不是木杓而是武器。
她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完成了净手,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她漱口时发出的声音也格外响亮,似乎是在向神明宣告自己的到来。
“哼,这种东西…”她擦了擦嘴,小声嘀咕着,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身旁的桃香,似乎在确认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正确”地完成了仪式。
而一里,则是灾难的化身。
她看着面前复杂的流程,大脑瞬间宕机。
左右手?漱口?水要倒在哪里?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中爆炸,最终,在极度的紧张之下,她舀起一勺水直接喝了下去!
“噗——!”
星歌没忍住笑出声,但立刻又强行板起了脸,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瞪了后藤一里一眼。
一里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整个人瞬间石化,脸上的表情仿佛融化的冰淇淋,五官都失去了原有的位置。
穿过最后的鸟居,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拜殿前。
厚重的注连绳悬挂在上方,空气中线香的清苦气息愈发浓郁。
众人依次上前,投下香油钱,摇响垂铃,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中许下各自的愿望。
丸山福助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她们的背影。
他看到灯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小小的却又无比沉重的愿望传递出去。
他也看到仁菜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充满了不屈的斗志。
‘神明也好,什么都好…请让桃香前辈的音乐,被全世界听到!让那些家伙…让diamond dust知道,谁才是真正的…!’
而一里的祈祷,则更像是一场内心风暴。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请让我变得能和人正常说话…不,还是算了,太难为神明大人了…那、那就请让结束乐队的下次live门票能卖光…啊,这个也太贪心了…还是…还是保佑我今天能平安活到回酒店吧…南无阿弥陀佛…’
祈祷结束,最受欢迎的抽签环节开始了。
桃香掏出百元日元,豪爽地给三小只一人发了一张。
“去吧,看看你们今年的运气怎么样。”她笑着说,像个可靠的大姐姐。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灯抽到的是“末吉”,签文上写着一些朦胧诗意的话语,诸如“待时而动,静水流深”之类,她捧着签文,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仁菜毫不意外地抽到了“大吉”,但她只是瞥了一眼就把它塞进了口袋,脸上写满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决定我的命运”的不屑。
然后,是后藤一里。
她用颤抖的双手,从签筒里拿出那张仿佛决定了她余生的薄薄的纸条。
当看清上面那个硕大的“大凶”时,她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啊——————!!!”一声绝望的悲鸣从她喉咙深处发出。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手中的签文飘落在沙砾上。
那副样子,仿佛世界末日已经降临。
其他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星歌走上前,一把将瘫软的一里从地上拎起来,动作有些粗鲁,语气却带着笑意。
“行了,别丢人了。不就是个大凶吗?把它系在那边的架子上就能消灾了。真是的,比我家的爱哭鬼虹夏还麻烦。”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失魂落魄的一里走向系签文的架子。
而一直安静的井芹仁菜,目光忽然被手水舍旁一座不起眼的小神社吸引。
那是一座供奉着“音灵大神”的小社,木制的牌匾已经有些褪色,但旁边立着的说明牌上写着“供奉音乐与艺术之神”。
仁菜的蓝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离队伍,快步走到小社前,双手合十,极其认真地拜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着比在主殿前更加热烈而具体的祈愿。
河原木桃香注意到她的举动,忍不住轻笑出声,对身旁的鲁帕低语:“看吧,我就知道她会这样。比起那些宏大的愿望,这种具体的神明反而更对她的胃口。”
鲁帕也微笑着点头,眼神温和。
冬日的阳光穿过古老的树冠,将这吵闹而又温馨的一幕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神宫的宁静似乎也被这份人间的烟火气所感染,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