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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港区某高级公寓顶层。

丰川敬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

他深蓝近黑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色的瞳孔在玻璃的反光中显得缺乏温度。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开着,透出一丝与这严谨装扮不符的年轻人的随意。

他手里捏着一颗浅绿色的薄荷味水果硬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低血糖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像一层薄雾,时不时试图笼罩他的思维,但他享受这份不适,这让他更加清醒。

手机放在旁边的吧台上,开着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背景里隐约有嘈杂的音乐和女人的娇笑声。

“敬山君,晚上好啊!没打扰你‘工作’吧?”丸山英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股酒意和纨绔子弟特有的油滑。

敬山将糖放入口中,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不适。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英治先生,有事?”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英治似乎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些:“就是跟你聊聊,聊聊我们那位共同的‘老朋友’——丸山福助。”

敬山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吧台边,拿起一杯加了冰块的苦艾酒,轻轻晃了,杯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乳白色浑浊感。

“你是说,他搞的那个什么‘自由之翼’巡演?”敬山抿了一口酒,苦涩中带着茴香和草药气息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没错!”英治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一群小丫头片子吵吵闹闹,居然还真有人捧场。名古屋那场听说还挺热闹?哼,不过是靠着女人和一点哗众取宠的小聪明罢了。”

敬山放下酒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敲击。

“根据我这边收集到的数据,”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份分析报告:“‘自由之翼环九州巡演’名古屋站,上座率拉满,一票难求,网络直播峰值观看人数超过十五万,相关话题在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热度持续了七十二小时以上。他整合myGo!!!!!、结束乐队、有刺无刺以及临时嘉宾RAS的演出大受欢迎,现场调度和观众情绪引导也显示出相当专业的策划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仅仅是‘小聪明’,英治先生。这是一种高效的资源整合和品牌运营。他在用最低的成本,测试市场反应,同时为他的新事务所——Icarus wings production积累初始口碑和核心受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英治没料到敬山会给出这么一串冷静的分析。

“呵,敬山君,你还真是……认真。”英治干笑一声,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废物,靠着点运气和女人搞起来的小打小闹,能成什么气候?他那个Iwp,不就是从wwp挖了几个墙角吗?叛徒而已。”

“叛徒与否,是道德判断。”敬山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理性:“从商业角度看,他精准地抓住了wwp内部动荡的时机,以相对较小的代价获取了现成的艺人资源,缩短了Iwp的起步周期。目前来看,这一步是成功的。”

他又拿起一颗糖,这次是橙子味的,糖纸剥开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更重要的是,”敬山将糖放入口中,声音因为含着糖而略显含糊,但逻辑依旧清晰:“他的行动模式显示出了很强的目的性和执行力。这让我……有些兴趣。”

最后那句话很轻,但电话那头的英治显然捕捉到了。

“兴趣?”英治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难以置信和隐隐的不快:“敬山君,你该不会觉得他那种过家家的把戏,能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吧?别忘了,他可是害死过人的,身上背着污点呢!”

“威胁的构成需要多维度评估。”敬山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你特意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讨论他的‘把戏’吧,英治先生?”

“哈哈,还是敬山君了解我。”英治的笑声里带上了一丝得意,仿佛终于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我听说,他的下一站是熊本。那个井芹仁菜的老家,对吧?”

“嗯。”敬山应了一声,等待下文。

“熊本那地方,虽说不是我们丸山家的核心地盘,但多少还有些老关系在。”英治的语气变得阴冷了些:“我这个人呢,最看不得某些人太得意。所以,我稍微……活动了一下。”

敬山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停止了敲击杯壁。

“哦?”

“我让人联系了熊本那边绝大多数像样点的Livehouse的负责人,或者……能说得上话的人。”

英治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下作的自得:“给了点好处,打了点招呼。现在,自由之翼在熊本谈好的那个场地……到时候会‘临时有事’,不得不取消合作。其他几家可能的备选也会很‘委婉’地表示档期已满,或者设备需要检修。”

他想象着福助团队抵达熊本后,面对突如其来的场地危机时的手忙脚乱,语气愈发愉悦:“我要让他在那个小主唱的老家,当众出丑!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丸山福助离开了丸山家,什么都不是!连个像样的演出场地都搞不定!”

敬山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英治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问出的问题却直指核心:

“很直接的手段。不过,英治先生,你是否考虑过,丸山福助并非蠢人。如此明显的针对性封锁,他是否会毫无防备?他是否可能……有备用方案?或者,通过其他你未曾注意到的渠道解决问题?”

“备用方案?”英治嗤笑一声,显然觉得敬山多虑了:“熊本那地方,像样的演出场所就那么多!我都打过招呼了,他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去公园里搭台子吗?那更好!更丢人!”

敬山没有反驳,只是说:“谨慎一些总是好的。你的‘招呼’,确定都落实到位了?”

“当然!”英治似乎被这质疑激起了火气,为了证明自己算无遗策,他对着电话那头喊道:“等一下,我这就打电话问问那边具体情况!让你看看,是不是都办妥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是英治在切换通话。

敬山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调出熊本地区的地图和有限的公开活动信息。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标记出的Livehouse,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各种可能性。

几分钟后,英治的声音重新出现在线路中,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充满了气急败坏和难以置信的怒火。

“八嘎!废物!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英治显然是在对着另一头的人咆哮:“什么叫‘他们根本没来预约’?!什么叫‘公布的场地是高中操场’?!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没提前查到?!”

咆哮声透过听筒隐约传来。

敬山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又过了片刻,英治似乎勉强压下了火气,但声音依旧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地回到了和敬山的通话中:“敬山君……那边说,事情是按吩咐办妥了,他们联系的所有Livehouse都答应配合。但是……但是福助那杂种,根本就没去接触那几家主要场地!他最新公布的演出信息……是在熊本当地一家高中的操场!操场上!这他妈算什么?!”

丸山英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挫败和羞辱而颤抖。

他精心布置的封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空处。

对方压根就没走进他设下的笼子,而是轻巧地绕了过去,选择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也无法通过常规人脉施加影响的场所——学校。

电话这头,丰川敬山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

几秒钟后,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抽动了一下。

“高中操场……”敬山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通过学校关系?公益活动合作?还是某种地方性的文化扶持项目?无论哪种,都避开了商业演出场地的常规竞争,反而可能获得当地社区的好感和更宽松的许可……甚至,更具话题性和亲民感。”

他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英治说:

“原来如此……选择非传统场地,化解针对性封锁。不仅解决了问题,还可能将劣势转化为宣传优势。丸山福助……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趣一些。”

这句话很轻,但其中的意味却让电话那头的英治瞬间哑火,随即是更深的恼怒。

“有趣?!他让我丢尽了脸!这算什么有趣?!”英治低吼道。

“丢脸与否,取决于你如何看待这次交锋。”敬山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疏离,他拿起酒杯,将剩下的苦艾酒一饮而尽,苦涩的余味在口腔中蔓延。

“英治先生,看来你的这位堂兄弟,比你预想的要难缠得多。专注于这种针对具体场地的‘小伎俩’,或许意义有限。”他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如果你真的想给他制造麻烦,或许应该从更宏观的层面考虑。比如,他事务所的现金流是否健康?他旗下艺人的商业合作渠道是否顺畅?或者……他是否过于依赖某些特定的资源或人脉?”

他给出了建议,但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点拨。

“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英治回应,敬山便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敬山坐在沙发上,又从糖盒里取出一颗柠檬味的硬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

酸涩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拿起自己的私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复杂的代码界面和数据流,他的私人人工智能助手“普罗米修斯”无声地运行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更多关于“自由之翼”、“丸山福助”以及“熊本 高中 操场 演出”的零散信息。

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那些文字和图片,大脑飞速处理着信息,试图勾勒出那个对手更清晰的轮廓。

“学校操场……”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丸山福助……看来,这场游戏,比我想象的,要稍微有意思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