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本的清晨,有刺无刺的众人和结束乐队众人决定在熊本市区结伴逛逛。
丸山福助说要比计划的多在熊本呆几天,所以此时少女们都很闲适。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晨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少女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讨论着昨晚的演出,气氛轻松愉快。
仁菜走在队伍中间,听着身旁桃香和喜多讨论着哪家熊本拉面最好吃,昴和智则对路边一家游戏厅的招牌产生了兴趣。
她的心情比昨晚轻松了许多,但心底某个角落依然残留着些许沉重。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店。
就在书店门口,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性正弯腰挑选着门口摆放的促销书籍。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与仁菜相遇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手里的几本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仁菜也停下了脚步。
她认出了这个人——是她高中时的班主任,姓中村。
那个在她被霸凌时,曾找她谈话,用“息事宁人”、“多为父母着想”、“忍一忍就过去了”之类的话劝她低头的老师。
那个在她最终选择退学时,在办公室里叹息着说“你这孩子太倔了”的老师。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中村老师慌忙捡起地上的书,手有些颤抖。
她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一个带着尴尬和局促的笑容。
“井、井芹同学……是仁菜同学吧?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干涩,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仁菜的眼睛。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察觉到了这异常的气氛,纷纷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两人。
桃香微微蹙眉,上前半步,站在仁菜身侧。
鲁帕则安静地观察着。
仁菜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她心中代表着“权威”和“无力”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中村老师被她看得更加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缘。
“那个……我、我看了昨晚的演出。”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在手机上,看到了直播……你、你们很厉害。真的。”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看向仁菜,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为当年的事。”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时候……我明明知道你在经历什么,却……却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你。反而……反而劝你忍耐,劝你低头……我……我不是个称职的老师。”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后来你退学了,我其实……一直很后悔。但是……但是我也很害怕。害怕那些学生的家长,害怕学校的压力……我、我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从镜片后面滑落。
仁菜安静地听着。
她看着这个曾经在她面前总是带着一种疲惫而疏离的权威感的老师,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在她面前哭泣、道歉。
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中村老师。”仁菜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
中村老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能理解。”仁菜说,语气清晰而坚定:“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处境,理解你的害怕,理解你的无能为力。”
中村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但仁菜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仁菜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直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中村老师愣住了。
周围的少女们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理解,不代表原谅。”仁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当时的沉默和劝诫,或许有你的苦衷,但对我来说,那是一种更深的伤害。它让我觉得,连老师都认为‘忍耐’是对的,连大人都选择视而不见……那我的反抗,我的坚持,是不是真的错了?”
中村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仁菜没有等她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走出来了。我有我的乐队,我的伙伴,我的音乐……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或者需要你认可的小女孩了。”
中村老师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愧疚、尴尬,渐渐变成了苦涩。
她苦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是……是啊。你说得对。我……我确实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想让自己镇定一些,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对了……关于当年那些欺负你的学生……事情闹大之后,她们也只是休学了一段时间,后来好像转学去了其他地方。但是……”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昨天晚上开始,突然有很多新闻媒体,几乎是统一报道了当年我们学校的那起霸凌事件。那些学生做过的事情全都被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证据确凿……连带着当时学校里一些……一些试图把事情压下去的……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师和管理层,也全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今天早上,我听说……包括正副校长在内的好几个人已经被紧急撤职了,调查好像还在继续……”
说完这些,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有些踉跄地走进了书店里面,似乎不愿再与她相对。
身影消失在门后。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鲁帕才走到仁菜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表现得很好,仁菜。”她的声音温和而肯定。
昴也用力点头:“超帅的!仁菜!”
智虽然没有说话,但看着仁菜的眼神里,也带着明显的欣赏。
桃香和结束乐队的几人则围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困惑。
“仁菜同学,”喜多郁代忍不住问道:“那位老师……不是已经道歉了吗?而且看起来真的很后悔的样子……为什么……”
虹夏也点点头:“是啊,感觉她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一里缩在凉的身后,小声附和:“嗯……她、她哭了……”
凉则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看着书店的方向。
仁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桃香和结束乐队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却又异常清醒的笑容。
“我在想……”她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透彻:
“如果按照福助先生的思路来看这件事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书店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
“那位老师,她可能并不是真的感到‘歉意’。”
“她只是……怕了。”
“怕血,也溅到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