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本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安然气息,远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呈现出柔和的墨色轮廓。
田间残留的积雪与深褐色的土地交织成斑驳的图案,路边还能看到一些穿着应援服的粉丝正激动地讨论着昨晚那场震撼的演出。
酒店大堂里,福助召集了所有人。
“我们在熊本要多停留两天,加办一场Live。”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目光扫过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熊本的地方政府联系了公司,希望借助自由之翼企划的热度宣传本地的旅游业。所以后天晚上,这里的冬日祭会有一场特别演出。”
“特别演出?”喜多郁代第一个兴奋地举手,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是的,一场独一无二的演出。”丸山福助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没有再多做解释,但他的视线却落在了人群中的佑天寺若麦身上。
就在那一瞬间,千早爱音敏锐地捕捉到了若麦神色的微妙变化。
那个总是挂着偶像式甜美笑容、无论何时都显得游刃有余的女孩,此刻却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自己卫衣的系带。
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却像一层脆弱的糖衣,边缘微微开裂,透出底下的僵硬与不安。
若麦飞快地瞥了丸山福助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人群的影子里。
‘有情况!’爱音的八卦雷达立刻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长崎素世,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Soyorin,你看喵姆亲,好奇怪哦。”
素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了若麦那稍纵即逝的不自然。
作为乐队中公认的观察家,素世的心思比爱音转得更快。
她将“特别演出”、“熊本”以及若麦的反常联系在一起,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对爱音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包容的微笑:“嗯,是有点呢。小爱音想知道为什么吗?”
“想!超级想!”爱音毫不犹豫地点头,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狗。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达成了共识——明天,跟踪佑天寺若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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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熊本的空气清冷而干净。
佑天寺若麦早早地等在酒店大堂,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羽绒服,紫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凌乱。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当丸山福助从电梯里走出来时,若麦立刻迎了上去。
“福助先生……”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羽绒服的拉链头:“那个……我今天回神社,您……能陪我一起去吗?”
丸山福助停下脚步,看着她。
若麦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有点担心爸爸的情况。上次通电话,妈妈说得不太清楚……我、我一个人回去,有点……没底气。如果您在的话,我可能会……勇敢一点。”
丸山福助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
若麦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朝着熊本古老的街道走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旋转门后面。
“出发了出发了!”爱音兴奋地拉着素世,压低声音:“跟上跟上!”
素世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配合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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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山福助和若麦的步伐不快,像是在散步。
若麦一路上都很沉默,低着头,偶尔会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那副模样与她在镜头前光芒四射的“喵姆亲”判若两人。
他们穿过繁华的商业街,拐进一条愈发幽静的小路。
道路两旁的建筑变得古老,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线香的气息。
道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朱红色鸟居静静矗立,将世俗的喧嚣隔绝在外。
“哇……是神社!”躲在远处电线杆后面的爱音小声惊呼。
“看来,我们的目的地到了呢。”素世的语气平静,但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惊讶。
她们看着丸山福助和若麦穿过鸟居,沿着长长的石阶参道向上走去。
两人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缀在后面。
神社内古木参天,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间或响起几声麻雀的啼鸣,却更显得此地清幽肃穆。
参道的尽头,社务所的门开着。
一个穿着朴素居家服的中年女性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似乎在打扫门前的落叶。
当她看到走上来的若麦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若麦!你回来了!”
“妈妈!”若麦快步跑上前,一把抱住了母亲。
母女俩拥抱了一会儿,若麦松开手,急切地问道:“妈妈,爸爸呢?他……他怎么样了?”
若麦母亲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叹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有些疲惫:
“你爸爸他啊……在休息呢。”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近……精神头时好时坏的。有时候看着也就还行,有时候就……唉。”
她说得很含糊,没有具体说“还行”是什么样子,“有时候”又是什么程度。
但正是这种含糊,配合她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虑,让若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精神时好时坏……在休息……’
这几个词在若麦脑海里疯狂打转。
她想起上次通话时,母亲欲言又止的语气。
想起父亲确诊胃癌晚期时,医生那句“积极治疗,尽量提高生活质量”的委婉说辞。
想起这半年来,每次问起父亲,母亲总是说“还好,别担心”。
而现在……“在休息”?
若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妈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站不稳:“爸爸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里成形——父亲是不是已经病危了?甚至……是不是已经……
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若麦母亲看着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女儿为什么突然就要哭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若麦的肩膀,丸山福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若麦看向社务所旁边的偏殿方向。
若麦泪眼朦胧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只见偏殿那有些年头的黑色瓦片屋顶上,一个穿着旧工装裤、头发花白、身形有些瘦削的中年男人,正手脚利落地爬在屋脊上。
他手里拿着工具,正一块一块地检查并更换破损的瓦片。
动作虽然不算特别敏捷,但稳健有力,完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在休息”的晚期癌症患者。
甚至,他还中气十足地朝下面喊了一声:
“喂——!老婆!帮我递两块新瓦上来!这边的都裂了!”
若麦呆呆地看着屋顶上的父亲,又扭头看看身边一脸茫然的母亲,再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丸山福助。
几秒钟后。
“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那是极度恐慌后骤然放松,又被这荒谬反转弄得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
“妈——!”若麦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又哭又笑:“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爸爸他……他……”
“以为你爹死了?”若麦母亲这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你这孩子,脑子里都想什么呢!你爹命硬着呢!”
这时,屋顶上的若麦父亲也注意到了下面的动静。
他低头一看,看到了女儿,顿时喜出望外:“若麦!你回来啦!等等啊,爹这就下来!”
说着,他利索地从屋顶上爬下来,动作虽然不如年轻人矫健,但每一步都很稳。
落地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若麦面前。
虽然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很有神,精神头看起来甚至比若麦记忆中生病前还要好一些。
“爸……”若麦看着父亲,声音还有些哽咽:“你……你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若麦父亲爽朗地笑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看,硬朗着呢!多亏了丸山先生给的那个汉方药,吃了之后啊,胃口好了,身上也有劲了!”
他看向丸山福助,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丸山先生,真是太谢谢您了!您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丸山福助微微颔首:“您言重了。看到您恢复得好,我也很高兴。”
若麦母亲也连连点头,拉着若麦的手说:“是啊,若麦,你是不知道,你爸爸之前那样子……我们都快绝望了。后来尝试了一下丸山先生那个药,吃了不到一个月,你爸爸就能下床了,去医院复查,医生都说简直是奇迹——肿瘤缩小了一大半!虽然还没完全好,但照这个趋势,说不定真能……”
她没说完,但眼中的希望和感激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麦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庆幸。
她看向丸山福助,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份恩情面前都显得苍白。
“所以啊,”若麦母亲擦了擦眼角,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调侃:“我刚才说他在‘休息’,可没说错啊——爬上爬下修屋顶,累了可不就得休息嘛!谁让你自己瞎想的?”
“妈!”若麦哭笑不得,“你那语气,那表情……谁能不瞎想啊!”
“就是故意吓唬你的!”若麦母亲终于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谁让你这丫头一忙起来就不知道回家?电话也打得少,非得用这种法子让你着急着急!”
若麦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心里那点残留的后怕终于彻底消散了。
一家人站在神社清晨的阳光里,气氛温馨而轻松。
若麦父亲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始终平静的丸山福助,忽然郑重地开口:
“丸山先生,这份恩情,我们佑天寺家没齿难忘。可是……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开个小神社,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报答您的。这……这真是让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若麦母亲也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诚恳。
若麦看着父母这副样子,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无奈。
她半开玩笑地脱口而出:“这话说的,总不能让我以身相许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若麦父母却眼睛一亮。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若麦母亲拍了女儿一下,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反而转向丸山福助,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丸山先生,您别听她瞎说。这丫头头上还有两个姐姐呢!要介绍也是先介绍她姐姐们给您认识认识!对了,丸山先生,您今年多少岁啊?有没有女朋友啊?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们家大女儿在县厅工作,二女儿在熊本当老师,都还没对象呢,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她越说越起劲,简直像是专业媒婆上线。
丸山福助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看了看眼前热情过头的若麦母亲,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尴尬得想挖个洞钻进去的若麦,以及一脸“老婆说得对”的若麦父亲。
然后,他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他转身就走,迈着平稳而迅速的步伐,径直朝着社务所旁边指示牌上标注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若麦母亲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呀,丸山先生这是害羞了?还是被吓跑了?”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不过跑得可真快,我话还没说完呢!”
若麦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母亲乐不可支的样子,又想想福助刚才那近乎“落荒而逃”的冷静版遁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父亲的身体在好转。
家人还是这么有活力。
而那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似乎……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融入这片温暖之中。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若麦母亲笑够了,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快去换衣服吧,不是说今天要练习吗?穿那身?”
若麦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嗯,我去换衣服。”
她转身朝着社务所后面的内室走去,若麦父母相视一笑,也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神社重新恢复了清晨的宁静。
几分钟后,内室的门被拉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藏在角落里的爱音和素世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走出来的人,正是佑天寺若麦。
但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时髦的私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圣洁而典雅的红白巫女服。
白色的肌襦袢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敛聚了山间的云雾。
绯红的袴裙如同垂落的晚霞,庄重地包裹住她的身形,裙摆处绣着的暗纹在光线变换间若隐若现。
那抹炽烈的红与素净的白形成强烈的对比,既神圣不可侵犯,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平日里那些跳跃的色彩和闪亮的饰品全部褪去,只在手中拿着一柄赤红色的油纸伞。
她此刻的朴素与端凝,反而让她紫罗兰色的短发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显得格外突出,仿佛所有活泼的灵性都被浓缩、净化,沉淀为一种内敛而强大的力量。
她微微颔首,脖颈的线条优美,整个人像一件被精心供奉的白瓷,沐浴在神社幽寂的晨光里散发着不容亵渎的静谧光辉。
她不再是那个爱自称为“喵姆亲”的美妆博主,而是一位侍奉神明的巫女。
“诶诶诶诶诶——?!!”
爱音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神社里显得格外响亮。
若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当她看到从大樟树后探出两个熟悉脑袋时,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爱、爱音同学?!素世同学?!你、你们咋个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