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冬季的积雪挂在神社黑色的瓦片边缘,迎着舞台的灯光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神社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被暖色的灯光笼罩,与冬日祭典上绵延的摊贩灯火交相辉映,将这片古老的神社区域点缀得如同梦幻之境。
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与荧光棒汇成的光海不断涌动着,时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后台区域相对安静。
有刺无刺的众人刚刚结束她们倒数第二首曲子的演唱,正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演出。
身后,已经下了台的结束乐队与即将最后登场的myGo!!!!!众人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交流着各自乐队的表现。
而在这片喧闹的边缘,佑天寺若麦独自站着。
她身上穿着崭新的红白巫女服,一尘不染。
左手握着那柄赤红色的油纸伞,右手拿着那颗白色的小皮球,指尖还捏着那张已经被反复折叠、边缘有些发皱的歌词纸。
她现在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虽然直到夜幕降临为止,她都在坚持着练习,但是始终无法达到丸山福助所说的“最完美的演出”。
这场特别增设的演出,是熊本地方政府与自由之翼事务所联合举办的冬日祭活动,目的是为了借助巡演的热度宣传本地旅游。
表演的场地选为她家的神社附近,这无疑是某种特殊的照顾。
毋庸置疑,在这场盛大的活动结束之后,一定会有很多人视这里为一处“圣地”,即使自由之翼企划结束了,前来圣地巡礼的粉丝也绝对不会少,家里的收入绝对能多很多。
这真的是特别慷慨的照顾。
所以她想要表现得完美。
但……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空着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傍晚那瓶蜂蜜水的温度,温暖而清晰。
但那点温暖,此刻却加剧了她内心的压力。
‘晚上正式演出……尽力即可?’
不。
她想要做到的,不是“尽力”,而是他口中那该死的“完美”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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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今晚特别环节——由自由之翼事务所旗下艺人,佑天寺若麦,为大家带来歌舞曲目——《冲你做鬼脸》!”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其中夹杂着不少“喵姆亲!”、“帅面喵姐!”的喊声。
若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如同灼热的太阳瞬间将她笼罩,也将她手中那把赤红色的纸伞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洁白的伞柄在手中轻旋,那颗白色的小皮球听话地随着她手腕细微的动作起落,每一次弹跳都精准无误——这是她耗费了无数个日夜才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技巧。
音乐的前奏流淌出来,是奇妙的融合——西洋乐器的悠扬旋律与日本三味线略带涩意的音色交织,营造出一种既怀念又释然的氛围。
若麦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即使三年前彼此分别,这份回忆仍在脑袋里打转。]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仅仅是为了演绎歌曲,更是融入了这半个月来反复练习的疲惫与焦虑。
每一个“卖力转动”纸伞的动作,都仿佛承载着对那个“完美”标准的沉重压力。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台下,在攒动的人头和摇曳的光海中,试图寻找那个坐在前排阴影里的身影——那个总是用冷静眼睛审视着她每一处细节的男人。
[虽说已然不想回到从前,但是却也无法做到轻易忘却。]
伞面平稳旋转,皮球规律起落。
她的动作无可挑剔,但歌声里那份属于“伞妖”那跨越时空的问候与祝福,却与她自身对那个严格经纪人的微妙观感微妙地重叠了。
[呐呐话说你啊,是否在某处快乐地生活着呢?]
她踢踏着舞步,模拟着跳房子的动作,身体摇晃踉跄,展现出一种稚拙的可爱。
但在某一个转身的瞬间,她的脚尖落地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许,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埋怨,仿佛在无声地抗议着他带来的所有压力。
[嘛——还是祝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目光再次投向台下,依旧没有找到。
旋转,跳跃,皮球在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
她的表演依旧元气俏皮,但那俏皮底下,却暗涌着更复杂的东西。
她想起了他毫不留情的“挑剔”和“严格”,那些近乎苛刻的要求曾让她深夜在练习室里委屈得想哭——这像是歌词中的“唇枪舌剑”。
但旋即,舌尖又仿佛回味起那瓶温热的蜂蜜水的清甜,以及那句“不必勉强”带来的意想不到的安抚——这又像是成了“和好如初”。
‘是啊,不断重复着……被他批评,自己偷偷难过,又因为他一点罕见的温和而重新振作……这种纠结的心情,到底要重复到什么时候啊?’
[注意着云朵的走向,就连流逝的时间都感到百无一用。]
‘总是注意着他的脸色,猜测他的想法,结果练习的时间好像都白白浪费了,根本达不到他的要求……’
[看吧——咚、咚、咚,单脚玩着跳房子,]
她的动作更加投入,每一次“咚咚”的踏步声,都像是她心跳的加剧。
[摇摇晃晃地、踉踉跄跄地、像是要跌倒了一般的,]
摇摇晃晃,踉踉跄跄,仿佛真的随时会跌倒在这场追逐“完美”的疲惫旅途上。
[还是咚、咚、咚,凡事皆会化为经验,]
就在情绪几乎要被沮丧淹没的瞬间,丸山福助那句话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不必勉强”。
‘凡事皆会化为经验……就算最后做不到完美,这半个月的努力,和这份纠结的心情,也会成为我的‘经验’吗?’
[突然这份心情释然开来……]
——!!!!!
如同拨云见日,一道灵光穿透了所有的焦虑和执念。
她忽然明白了。
极致的要求背后,或许藏着另一种形式的关注和期待。
而她要做的,不是机械地复刻他口中的“完美”,而是将自己这半个月来的所有感受——练习的艰辛、被否定的委屈、偶尔的温暖、以及那份不甘和倔强……将这一切全都真诚而毫无保留地通过这首歌表达出来!
她的目光猛地再次投向台下,不再是游移和寻求,而是变得无比坚定。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好了,丸山福助!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理解的角色,这就是我能做到的全部!”
并且,在那坚定的深处,藏着一种执拗而炙热的渴望:希望这样的自己,能够获得他的认可——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所以啊——]
歌声骤然变得清亮而充满力量,所有的犹豫和阴霾被一扫而空!
[瞧向这边、看向这边!]
纸伞旋转的速度更快,仿佛要搅动起周围的光线!
她不再是单纯地表演,而是在燃烧自己半个月来的全部能量!
[比平常更卖力地转动!]
[瞧向这边、看向这边!]
[这颗向前跑动的内心!]
是的,向前跑动!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唇枪舌剑”和“和好如初”,她都没有真正停下脚步!
克服瓶颈的痛苦、坚持练习的成长、想要向他证明的决心——所有这些化作了歌声中前所未有的坚定感和前进感!
[瞧向这边、看向这边!]
[闪闪发光的我……]
唱到这一句时,她猛地一个转身,纸伞划出完美的圆形弧线,稳稳接住下落的皮球!
动作定格!
她的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那是由衷的成就感、是情绪彻底宣泄后的畅快、是“我终于拼尽全力做到了”的纯粹自豪!
聚光灯下,汗水晶莹,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真的在闪闪发光!
[……冲着你做出鬼脸!]
紧接着,几乎是毫无间隙地,她对着台下丸山福助应该所在的方向,用力地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这个鬼脸里,既有演出设计需要的元气可爱,又清晰无误地带上了一丝对他严格要求的娇嗔埋怨。
而最深处的,是那份希望他能懂、希望他能因此感到欣慰、希望他能……给予回应的……微弱却又热烈到心口滚烫的期待。
[事到如今覆水难收,]
这个凝聚了所有复杂情感的鬼脸,如同一个恰到好处的注脚,将她此刻“伞妖”附体般的复杂心态——那份又爱又怨、无奈又释然、祝福又不舍的情绪全都表达得淋漓尽致。
[冲着你做出鬼脸!]
她再次重复了这个动作,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情绪都倾注其中。
‘完美。’
并非技巧的无懈可击,而是情感表达的极致真实与丰沛。
‘我做到了。’
可是为什么,此刻的脸颊却是如此滚烫呢?是汗水或是眼泪流下来了吗?
‘啊啊……’
不,汗水或是眼泪的温度可没有这么炙热,那么只能是——
‘……我好像,也稍微理解了什么叫做“少女的恋心”了呢。’
在台下观众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若麦透过自己有些模糊的视线,终于看到了那个坐在前排边缘阴影里的男人——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疏离的幽绿色眼眸里似乎映着舞台的光,闪过一丝清晰的欣慰与骄傲的光芒。
‘……呜哇,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这下……覆水难收了哇。’
若麦微微喘息,直觉得脸颊似乎更加滚烫了。
‘……不过嘛……太好了,传达到了呢……’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又缓缓退去。
佑天寺若麦深深鞠躬,胸腔剧烈起伏,汗水沿着额角滑落,与眼角那点未干的湿热混在一起。
舞台的强光让她有些眩晕,但心底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畅快。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走下舞台,脚步有些发软,却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刚踏入后台,早已等候多时的伙伴们立刻围了上来。
“喵姆亲!超——厉害的!”千早爱音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那个转伞!还有那个鬼脸!太可爱了!台下都快疯掉了!”
长崎素世也微笑着递上一瓶水,语气温柔:“辛苦了,若麦同学。表演非常精彩,情感很打动人。”
要乐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像只真正的猫一样凑近,异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若麦:“大猫猫,脸好红,兴奋?”
若麦被她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夸奖和关心让她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再次加速。
她不好意思地接过水,小声说着“谢谢”,试图用冰凉的瓶身给滚烫的脸颊降温。
这种被温暖友情包裹的感觉很好,几乎让她忘记了先前舞台上那过于汹涌的情感宣泄,以及……那个唯一被她寄予了特殊期待的目光。
就在她稍微放松下来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后台的嘈杂:
“若麦。”
若麦的脊背瞬间僵直。
刚刚降温的脸颊以惊人的速度再次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甚。她几乎是触电般地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差点打翻素世手里的水。
丸山福助就站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的。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泛着幽绿色光泽的眼睛,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表……表演……还、还算是……完美……吗?”若麦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先前舞台上那份“你看好了”的倔强和勇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羞赧和紧张。
丸山福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确凿无疑的笑容。
“嗯,若麦,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他的评价依旧简洁,但这次直白而坚定的可怕!
若麦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句“是!我知道了!”
然后她同手同脚地僵硬转身:“我、我去那边等着看接下来的的表演!”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里,迅速远离了那个让她心率失常的源头。
一直在一旁安静看着的鲁帕和高松灯交换了一个眼神。
鲁帕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又来了”的了然表情。
高松灯则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喃喃道:“丸山先生……真是……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