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听了立希的话,祥子沉默了片刻,隧道出口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有立刻反驳立希那句苍白无力的辩解,也没有再继续施加压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冰冷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情绪,像是历经风暴后终于看清的一片狼藉。

“伊甸园...”她忽然轻声开口,这个词与她一贯的冷硬风格格格不入,带着一丝近乎虚幻的缥缈感:“...或许听起来很可笑吧。但我想要重建的Avemujica,不该再是那个戴着面具、隐藏真心、仅仅为了证明什么或者达成某个目标而存在的工具。”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无糖红茶罐身,目光低垂,仿佛在审视自己内心的残垣断壁。

“我曾经认为,绝对的理性和效率,将个人价值压缩到仅剩‘功能性’,才是通往成功最短的路径。我将自己视为最精密的零件,也要求其他人做到同样的事。我否定情感,否定脆弱,否定一切可能带来‘误差’的不稳定因素...甚至包括我自己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她抬起眼,看向立希,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审判,只剩下一种坦诚的、甚至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

“结果呢?我搭建起来的,不过是一座冰冷而易碎的玻璃塔。它甚至经不起内部一丝细微的裂痕。我的‘不专业’、我的‘不可靠’,最终让它从内部崩塌了。我...没有资格去评判海铃的选择,因为我自己,就是最先背弃了‘信任’的那个人。”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那样了。我不想Avemujica只是一个由完美零件拼凑成的机器。我希望它...能成为一个即使不完美,即使成员各有各的古怪和麻烦,但依然可以相互支撑、彼此信任的地方。一个...或许可以称之为‘归宿’的地方。这听起来很天真,对吧?”

“海铃她...或许确实像你说的,习惯性地与人保持距离,用‘专业’和‘雇佣’来划定安全的边界。但这不代表她内心不需要信任,不渴望连接。恰恰相反,也许正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看重‘信任’的价值,才会对‘不值得信任’这样的评价如此敏感...敏感到宁愿彻底切断联系,也要保护自己那套赖以生存的准则。”

“椎名同学,”祥子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恳切的意味:“我并不是要指责你。你说那些话,或许有你的道理,甚至某种程度上...点醒了我。我只是想说,现在的我,能理解海铃可能的感受了。因为我也曾亲手推开过所有试图靠近我、相信我的人。”

“我们找你一起来,不是要兴师问罪。而是因为,或许只有我们这些曾经‘不值得信任’、或者被认定为‘不值得信任’的人,才更能明白那种滋味,才更知道重新搭建起信任的桥梁有多么困难,又有多么重要。”

“我需要找到她。不是以领导者的身份命令她归队,而是以...一个同样搞砸过很多事、想要重新开始的队友的身份,去告诉她我的想法,去倾听她的想法。我需要你帮我,立希。不是因为你有义务,而是因为...或许你的歉意,你的理解,和你那句没说完的、原本是带着一丝关切的话...能成为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我们...一起试试看,好吗?试着去相信一次,信任这种东西,或许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彻底摧毁的。就算碎了,也许...还能捡起来,试着拼回去。”

祥子的话语落下,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列车规律的运行声。

立希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丰川祥子。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完美的指挥官,而是一个褪去了坚硬外壳,显露出内里脆弱与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试图学习如何与人建立真实连接的同行者。

这种蜕变,远比任何严厉的指责或冰冷的逻辑更让立希感到震撼。

立希看着祥子,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再掩饰的渴望与不确定,看着她伸出的、并非命令而是邀请的手。

许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那些纷乱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她伸出手,拿起了那罐一直放在小桌板上、已经不再冰凉的的黑咖啡。

“...我知道了。”立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之前的尖锐和防御已经消失了:“我会...试着跟她说的。虽然我不保证有用...但那家伙...八幡海玲,她确实...不应该就因为我的话...”

她没有说完,只是用力拉开了咖啡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丸山福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也喝了一口自己的格瓦斯。

-

列车最终减缓了速度,滑入东京站庞大而繁忙的月台。

窗外,钢铁骨架与玻璃穹顶构成的城市丛林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与九州绵延的绿色田野恍如两个世界。

熙攘的人流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涌向四面八方,每个人都被自己的目的和行程驱赶着,无暇他顾。

巨大的电子屏闪烁着冰冷的列车时刻表和广告光影,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站点信息,一切都在高效而冷漠地运转着。

这庞然大物般的都市,轻易就能将一个小小的个体及其微不足道的烦恼吞没。

丸山福助没有多言,领着两个少女,熟门熟路地穿梭于东京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与街道之间。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早已预知了目的地的方位。

他也确实知道。系统此刻就在他视野里投射了一个小地图,上面实时显示着海玲的定位以及最近的路径。

立希和祥子有些惊讶他如此笃定,不过想到这个男人一贯深不可测的表现,以及问什么都是“我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的气人对话,二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满心期待着稍后与海玲的见面。

最终,他们在一个Live house聚集的街区边缘停下,站在一家Live house的正对面。

不多时,他们的目标出现了。

八幡海铃背着她那标志性的贝斯琴盒,从一家挂着霓虹招牌的Live house里走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略显疲惫地揉了揉肩膀,接过她身边一个扮相浮夸,黄色狼尾发型的男生手中递来的奶冻,然后简短地点头告别,态度疏离而专业。

然而,就在她转身,视线无意间扫过街角时,她的目光与祥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海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绿色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冰冷的戒备所覆盖。

她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猛地一低头,脚步一拐,迅速闪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堆放着垃圾桶的巷子。

“海...”祥子下意识想喊出口的名字卡在了一半。

下一秒,立希的反应更快:“喂!她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和一丝被点燃的火气——任谁千里迢迢追过来,看到对方居然是这种反应,都很难保持平静。

“站住!八幡海玲!”立希率先冲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

祥子抿了抿唇,也立刻跟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巷口显得格外急促。

丸山福助看着两个少女一前一后毫不犹豫地追进那条昏暗的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三十岁大叔的感受?就这么跑出去,还真是青春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完全没有要跟着跑起来的意思。

相反,他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悠闲地迈开了步子,仿佛只是换个路线散散步。

‘系统,帮我预估一下八幡海铃会在哪里耗尽体力。’

【好嘞!】

-

追逐战,显然不是椎名立希和丰川祥子的强项。

八幡海铃对这片区域似乎异常熟悉,她像一尾滑溜的鱼,在错综复杂的后巷里灵活地穿梭,利用堆放的杂物、晾晒的衣物甚至低矮的防火梯作为障碍和掩护。

她的体力极好,步伐稳健,显然长期奔波于各个演出场地锻炼了出来。

立希凭着一股猛劲与她作为鼓手的强大体能紧追不舍,却好几次差点被突然出现的垃圾桶或拐角绊倒。

祥子则更是吃力,她本就不擅长这种剧烈的奔跑,更何况她还穿着不太适合运动的高跟鞋,距离被越拉越远。

“八幡!等等!”祥子的呼喊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有些徒劳,甚至带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高跟鞋的脆响与粗糙地面的摩擦声交织,每一步都消耗着她本就不充裕的体力。

“海玲!你给我站住!听见没有!”立希的喊声则更具攻击性,带着被无视的怒火。

她猛地发力,试图缩短距离,但是海玲却将身侧的一辆自行车猛地横拦在了巷子里,短暂阻挡了立希的冲刺,趁机重新拉开距离。

她们的呼喊似乎只起到了反效果。

前方的海铃像是被声音驱赶的猎物,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快了步伐。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压低了身形,更加灵巧地利用着环境——一个急转弯绕过堆叠的塑料筐,伸手轻巧地拨开低垂的晾衣绳,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一只正在垃圾袋旁打盹的橘猫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逐惊动,“喵呜”一声炸着毛跳起来,慌不择路地撞到祥子腿上,让祥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祥子!”立希下意识回头,想要扶起祥子。

“我没事,你快追!”比起急着起身,祥子更先急促地催促立希继续追赶海玲。

“啧!”立希烦躁地咂嘴,再次起步时,海铃的身影又远了一些。

海铃始终沉默着,这与立希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呼喊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的沟通企图都冰冷地拒之门外。

她只是跑,专注地、高效地奔跑,仿佛身后追逐她的不是曾经的队友与朋友,而是什么需要彻底摆脱的危险。

再次站起来追赶的祥子感觉肺部像烧起来一样,喉咙干涩发痛。

她看着海铃那越来越远的、决绝的背影,一种混合着无力感和被冷漠坚定拒绝的刺痛感涌上心头。

立希也喘得厉害,鼓手的肺活量在连续的短程爆发后也面临极限。

她看着海铃轻易地越过一个矮墙,消失在一个拐角,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点燃,却又被体力不支的现实狠狠压制。

立希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她的刘海。

祥子也一瘸一拐地赶了上来,靠在墙边。

二人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不甘和恼火。

“混蛋...跑得...真快...”立希咬牙切齿。

“跟丢了...”祥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巷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

几个转角之外,八幡海铃确认身后再也没有追来的脚步声,终于慢慢停下了脚步。

她靠在一面斑驳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甩了甩头,试图将刚才那短暂对视带来的慌乱彻底抛开。

‘刚才真是...太失态了,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空间...’

然而,就在她稍微平复呼吸,准备从这条僻静小巷的另一头离开时,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巷口踱了进来,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丸山福助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

他看着眼前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奔跑、发丝微乱、气息未匀的贝斯手,像是偶然路过的老友般,随意地抬了抬手。

“哟,八幡同学,跑得挺快啊。”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点调:“不过,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