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分县地方警署的接待室里,空气像凝固的柠檬味消毒水,冰冷而刺鼻。
惨白的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永不疲倦的嗡鸣,将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
长崎素世端坐在硬质塑料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将内心的崩塌支撑住片刻。
她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视线则死死地钉在对面墙壁上那张已经褪色的“谨防电信诈骗”宣传海报上,仿佛要将上面那个像素模糊的笑脸看出一个洞来。
在她身侧不远处的临时拘留室里,是她那群让她用一下午的时间体会到人生全部荒谬的队友们。
高松灯,那个不久前还因为动物园里水豚的可爱模样而写下零碎诗句的少女,此刻正扒着铁栏杆,好奇地研究着门锁的结构。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вoдka的后劲显然还没过去,让她眼中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有趣的游乐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法治社会的铁拳之下。
椎名立希则缩在最阴暗的角落,将自己团成一个拒绝与世界交流的球体。
她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黑色的长发瀑布般垂下,隔绝了所有的光与声音。
素世甚至不用看,就能想象到她此刻内心正上演着何等惨烈的自我审判,毕竟——
“翻进熊猫园,扬言‘我要和熊猫组一辈子乐队!!!’,在闭园后把大熊猫吓得爬上了树”这种罪行,对于将熊猫视为毕生信仰的立希而言,大概比直接判处死刑还要难以承受。
вoдka,这高度数的[8+1]点燃了她对熊猫沉重而狂热的爱,也最终将她烧成了灰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千早爱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拘留室冰凉的地板上,睡得人事不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
她那句:“这都是为了乐队!为了myGo!!!!!的未来!而且,我们只尝一小口,就一小口!这不叫喝[8+1],这叫‘取材’!”的豪言壮语,此刻仿佛还回荡在素世耳边,充满了魔音贯耳般的讽刺。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素世绝望地闭上眼睛,下午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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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稍早一些的午后。
myGo!!!!!的五人结束了动物园的游览,从出口走了出来。
阳光正好,空气中还残留着动物们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路边小吃的香气。
要乐奈走在最前面,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猫,东张西望。
忽然,她的目光被路边一家小[8+1]吧橱窗里陈列的[8+1]瓶吸引了。
那些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其中一瓶标签上印着西里尔字母的вoдka格外显眼。
“那个……”乐奈停下脚步,指着那瓶вoдka,异色瞳里闪烁着好奇的光:“……想试试。”
“诶?乐奈想喝[8+1]吗?”千早爱音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听起来好像很有趣!我也想试试看!”
素世蹙起了好看的眉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爱音,这不太好吧?万一被发现了会很麻烦的。”
立希则毫不客气地投去一个看猩猩般的眼神:“哈?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蠢事啊?想被巡警抓去做辅导吗?”
面对三人的联合反对,爱音却丝毫没有退缩。
她挺起胸膛,双手叉腰,发动了她那足以颠倒黑白的“惊世智慧”。
“才不是蠢事呢!这叫‘体验派创作法’!”
她振振有词地说道:“我们是搞摇滚的对吧?摇滚是什么?是反叛!是呐喊!连[8+1]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能写出真正有深度的歌词呢?这都是为了乐队!为了myGo!!!!!的未来!而且,我们只尝一小口,就一小口!这不叫喝[8+1],这叫‘取材’!你们看有刺无刺的桃香姐,她不就是每天喝[8+1]嘛,还能写出那么好的曲子!丸山先生不也是嘛!喝вoдka这件事,超摇滚的,酷毙了好么!”
这番歪理邪说让灯和素世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立希虽然还是一脸不屑,但听到“为了乐队”和“为了写歌”这样的字眼,眼神也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她瞥了一眼身旁还在发呆的灯,似乎在思考这个“取材”的提议,是否真的能激发灯的创作灵感。
然后她看回了爱音:“…事先声明,myGo!!!!!应该算情绪朋克乐队,我看我回去该给你补补乐理了。”
“欸——不要嘛Rikki!”
“嗯…取材吗…?好像…可以试试…?”出乎意料的是,灯似乎真的认可了这样的说法。
眼看防线即将被攻破,爱音再接再厉,她凑到灯的面前,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语气说:“tomorin,你想想看,如果我们能理解丸山先生那样的人所感受到的世界,是不是就能写出更加…更加能深入人心的歌了呢?像是那首《无呼吸义务》,万一就是丸山先生喝的吐了一地喘不上气时候想出来的呢?”
“喂!爱音!你不要把灯还要唱的歌讲得这么恶心行吗?”立希有些不满地开口。
“深入人心…”灯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她被爱音描绘的那个可能性吸引了:“[8+1]……是什么味道的呢?”
椎名立希双手插兜,看着那瓶[8+1],又看看身边几个同伴,皱了皱眉:“说到底我们还不能买[8+1]吧?”
“但是……”爱音眨了眨眼,看向长崎素世:“Soyorin看起来最成熟了!说不定能蒙混过关呢?”
素世被推到前面,看着那家[8+1]吧,心里直打鼓。
‘对方肯定不会卖的。’她这么想着,但被其他四人分别用期待、怂恿、好奇和“你试试看呗反正又不会掉块肉再说就算掉了也掉的不是我和灯的”的目光盯着,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8+1]吧里光线有些昏暗,吧台后站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表情有些疲惫的老板。
素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走到吧台前,指了指橱窗里那瓶вoдka:“请给我那个……一瓶。”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
素世今天穿着偏成熟的米色风衣,长发披肩,举止优雅,脸上虽然还带着些许稚气,但整体气质显得比真实年龄得大十几岁出去。
老板大概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也懒得深究,心里想着‘这气质还用问?肯定是成年人了,指不定刚刚丧偶需要抒发情绪呢?’便点了点头,从橱窗里取出那瓶вoдka,用塑料袋装好递给她:“承惠1145.14日元。”
素世:“……?”
她愣愣地接过塑料袋,付了钱,走出[8+1]吧时还有些恍惚。
不是……居然……真的叫她给买到了?
“哇!Soyorin好厉害!”爱音立刻欢呼起来。
“Get dAZE。”乐奈满意地点点头。
灯好奇地看着塑料袋里的瓶子。
立希也有些意外,但既然买到了,她也没再说什么:“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五人先买了一些一次性纸杯,又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周围没什么人。
素世拿出几个一次性纸杯,又打开вoдka,浓郁的[8+1]气立刻飘散出来。
“少倒一点。”立希提醒道。
素世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还有先说好,我可不喝!”
然后她在每个纸杯里只倒了薄薄一层,大概只覆盖了杯底。
“我……我想先试试!”灯鼓起勇气,拿起一个纸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泛红。
“好……好辣……”灯的声音有些含糊,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灯?你没事吧?”立希担心地问。
“没……没事……”灯摇了摇头,但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摇晃。
“看起来好像很有趣!”爱音也拿起一杯,期待的看向其他人。
立希和乐奈对视一眼,也各自拿起一杯。
“干杯?”立希提议。
“干杯。”乐奈点头。
四人碰了碰纸杯,将杯底那点вoдka一饮而尽。
然后——
“噗通。”
千早爱音直接向后一仰,躺倒在了草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突然死了。
“爱音?!”素世吓了一跳。
“唔……”椎名立希晃了晃脑袋,眼神变得有些狂野。
“熊猫——!”
她突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呐喊,然后猛地站起来,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我要去和熊猫……组一辈子乐队——!!!”
她竟然直接窜回了动物园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身影矫健得不像一个刚喝了[8+1]的人,目标直指熊猫园的方向!
说完,她就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动物园入口冲了回去。
“立希!等等!”素世想拉住她,但立希的速度太快,根本抓不住。
“石头……” 此刻的灯正和动物园门口一个巨大的石墩子较劲,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圆……好可爱……我要带你回家……”
令人惊奇的是,灯那瘦弱的身体里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竟然真的将那沉重的石墩子给抬离了地面几公分!
“灯!快放下!那是动物园的财产!”
素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要乐奈的反应则最奇怪。
她既没有倒下,也没有发疯,反而变得异常……正常。
她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异色瞳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仿佛刚才喝下去的不是[8+1],而是什么清醒剂。
“根据现状分析,”乐奈用清晰而冷静的语调说道:“爱音失去意识、立希行为失控、灯认知障碍……我留在这里能提供的帮助有限。”
她站起身,看向素世:“我去搬救兵。”
“小乐奈?你去哪里?不是你说话怎么变这样儿的了?!”素世急忙问。
“乐奈找能解决问题的人。”乐奈说完,就像她来时一样敏捷地转身跑走了,银色短发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等等!乐奈!别丢下我一个人啊!”素世看着瞬间变得一片混乱的现场,几乎要崩溃了。
她看看地上睡得正香的爱音,看看抱着石墩子喃喃自语的灯,又看看立希消失的方向……
“救命啊……”素世无力地扶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立希冲向动物园入口时,路边恰好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正在闲逛。
这几人似乎认出了myGo!!!!!的成员,本来正在暗中观察,小声议论着。
看到立希突然发疯般冲向动物园,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下意识想上前拦住她。
“喂!那边不能……”领头之人伸出手,想按住立希的肩膀,然而他低估了立希此刻被[8+1]精激发的属于鼓手的蛮力!
立希根本无视了他,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在跑过去的时候肩膀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唔啊!”高壮男人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几步,一脚踩空,整个人摔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
“大鬼!”、“牢大啊啊啊!”
“瓜瓜!吾乡!塔斯K呆!这里好黑!库瓦一!”
一个清秀男生和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慌忙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拉出来。
另一个手里拿着瓶葡萄汁,相貌平平的男人站在原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眨了眨眼,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喂!那边的人!”素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他们喊道:“麻烦帮忙报一下警!救一下啊!不然那个花咲川的要把熊猫抓走了!”
他看了看素世,又看了看绿化带里的高壮男人,以及远处已经快冲进动物园的立希,叹了口气,无奈地拿出手机:“……好吧好吧……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他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这里是……嗯,有人试图闯入动物园……对,可能想抓熊猫……还有几个人好像也……地址是……”
不久后,警笛声由远及近,四人被带到了附近的警察局,需要监护人来保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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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将素世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
一位看起来快要退休的老警察端着几杯热茶放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他看着拘留室里的奇景,见多识广的眼神里充满了“这场面我真没见过”的疲惫。
“小姑娘,联系上你的监护人了吗?再没人来领你们,就只能在这儿过夜了哦。”
“对、对不起!我再打一次!”
长崎素世作为唯一还保持清醒的成员,被迫承担起了联系人的责任。
她首先打给了丸山福助,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又打给了伊地知星歌和广井菊里,同样无人接听。
她不知道,此时三人正在和结束乐队的四人玩密室逃脱,手机不在身上。
她打给了母亲长崎世莉,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她不知道,世莉正在和真奈、松原丰一郎参观巡演后台,三人就如何优化工作流程讨论得热火朝天,手机都调了静音放在包里。
素世又尝试联系了其他可能帮忙的人,但要么联系不上,要么不符合保释条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警察看着这四个身份特殊却因为饮[8+1]闹事被抓的少女,表情越来越严肃。
爱音在留置室里睡得香甜,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立希终于[8+1]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色惨白地低着头,喃喃自责。
素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一个个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她们……难道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吗?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大概就要在今天,在这个异乡的警署里,以一种最滑稽、最丢脸的方式彻底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