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店房间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空调面板上一点幽绿的指示灯亮着,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丸山福助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然后,脑子里突然炸开了锅。
【宿主,醒醒,有两只小猫溜进来了(^?^●)】
伊卡洛斯则急得像是被踩了尾巴:‘不不不你别!这次你别喊他呀!好事!这是好事呀!’
【根据安全协议,宿主睡眠期间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接近,需要提醒宿主( ̄▽ ̄)】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伊卡洛斯的声音在他意识里跳脚:‘她们就是来看看,又不会怎么样!你妈的你他妈别管行不行!!!’
【根据记录,上次“未经授权的接近”导致了严重的精神冲击和后续的系统资源消耗。本系统有权……】
‘那能一样吗!那次是那次!这次是……哎呀反正你别管!你快他妈给我闭嘴!’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吵成一团,像两只麻雀在争夺同一根树枝。
福助的眉头皱了一下,意识已经清醒,但他没有睁眼,而是沉下心来感受身边的事物。
然后,他感觉到了——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温热而柔软的会移动的两个东西!就在他的腰侧!
福助不动声色地睁开眼,借着空调面板那点微弱的绿光,他看到了两颗脑袋——一颗银白色,一颗浅绿色。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趴在他身边,四只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睡裤。
要乐奈的手指正在和睡裤的系带作斗争,她捏着绳结的一端,轻轻拉了拉,又拽了拽,结果把它拽成了死结。
墨缇丝凑在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试图帮忙。
她的手摸到绳结的另一端,和乐奈的手指碰在一起,两人同时用力,往相反的方向拉——绳结更紧了。
“……”墨缇丝张了张嘴,压低声音说:“解不开。”
乐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她们越弄越紧的死结,然后抬起头,异色瞳对上了福助已经睁开的眼睛:“醒了。”
“噫?!”墨缇丝愣了一下,猛地抬头。
福助已经猛地坐起身,一只手按住乐奈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墨缇丝的肩膀,一手一个把两人按在床上。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们动弹不得。
“你们要干嘛?”福助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惊吓。
乐奈被他按着肩膀侧躺在床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偏了偏头,看了看旁边同样被按住的墨缇丝,然后理直气壮地说:“猫猫叫的。”
“墨缇丝?”福助的声音略微发冷,严肃的看向了墨缇丝。
“我没有!”墨缇丝立刻反驳,声音比她大得多,但因为心虚而有些发颤:“我是说……是乐奈说她睡不着,我才……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看!”
“看什么?”福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墨缇丝张了张嘴,眼睛转了一圈,然后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理直气壮地说:“我在手机上看到的!说要和某人一直在一起,就得……就得这样!”
“哪样?”福助追问。
“就是……就是……”墨缇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就是……把生米煮成熟饭……”
福助看着她那副“我很单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是在手机上看到的,那我就叫小睦把面部识别和指纹解锁全取消了。锁屏密码也不告诉你。”
墨缇丝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福助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内容却刺骨冰寒:“……把你的游戏账号全都注销了。”
“对不起我错了!!!”墨缇丝瞬间炸毛,声音都变了调:“补药注销我的‘xx世界’、‘xxx行动’和‘xx派对’账号啊!!!欧内该我什么都会做的!!!”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来是真的急了。
福助看着她,没松手:“那你说实话。”
墨缇丝眼泪汪汪的,嘴巴撅起来,赌气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哼。”福助没说话。
“哼~!”她又哼了一声,音调更高了,头还是没转回来。
“哼~~~!”第三次,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闹脾气的猫。
乐奈被按着,侧过头看了墨缇丝一眼,又转回来看着福助,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福仔,压着不舒服。”
福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把人按得够紧的。
他松开按着两人肩膀的手,坐直身体,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乐奈则立刻像只猫一样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异色瞳平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阵,墨缇丝才慢慢地爬了起来,坐直身子。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福助看着墨缇丝那副“我生气了但我不说为什么生气”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所以说,你们到底要干嘛来的?”
墨缇丝抱着胳膊,下巴依然扬得高高的,但眼角偷偷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哼。”
乐奈认真地看了他一阵,然后开口。
“福仔……不会再跑掉吧?”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也没有撒娇的意味,只是很认真地在问他这个问题。
福助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乐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张了张嘴,最后看向了墨缇丝:
墨缇丝沉默了几秒,终于放下了抱着的手臂。
她低着头,浅绿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之前是谁高兴了好几天,突然某天就不理人了,再回过神来就跑没影了……害大家担心的要死!”
她的声音有些酸溜溜的,刻意阴阳怪气地遮掩住那些被吓到过后残留的后怕。
福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灯哭了……”墨缇丝继续说,声音更低了:“……鲁帕姐也哭了;祥子虽然没哭,但她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智一直板着脸,谁说话都不理……大家都在担心。”
“猫猫不也是这样吗?”乐奈忽然插嘴。
墨缇丝没反驳。
乐奈看向福助,那双异色瞳里映着他的影子:“不想要福仔再离开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福助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搂住了两人。
手臂环过她们的肩膀,将她们拢向自己。
两个女孩的身体都僵了一下——乐奈是本能地绷紧,墨缇丝则是因为意外。
“对不起……”福助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融进空调的嗡鸣里:“……让你们担心了。”
墨缇丝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低低的抽泣起来。
乐奈则抬起头,看着他:“不会……再离开了吧?”
福助沉默了片刻。
他无法给出“永远不会”的承诺。他经历过太多事,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不会”就能保证的。
但他可以说他能做到的。
“再离开之前……”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打招呼的。”
乐奈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墨缇丝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瞪着他:“这算什么承诺?打了招呼然后跑掉吗?!那不还是一个人跑掉了吗!”
乐奈也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同样的意思。
福助被两个人盯着,叹了口气。
“我不会再擅自离开了。”
“真的?”墨缇丝追问。
“会。”
“确定?”
“确定。”
“不骗人?”
“不骗人。”
墨缇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肩窝。
“那……再说一遍。”
“我不会再擅自离开了。”
“再说一遍。”
“我不会再擅自离开了。”
“再说一遍。”
福助没有不耐烦。
“我不会再擅自离开了。”
乐奈也开口了,声音闷闷的:“福仔,不会再跑掉吧?”
“不会的。”
“真的?”
“嗯。”
“那……再说一遍。”
“不会跑掉的。”
两个人一遍一遍地问,他也一遍一遍地回答。
许久,墨缇丝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松开手,重新躺回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睡觉。”
福助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无奈:“你们不回自己房间?”
“太远了。”墨缇丝理直气壮。
“就在隔壁。”福助提醒她。
“隔壁也很远。”
福助看向乐奈。乐奈已经自顾自地躺下了,银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异色瞳看着他。
福助叹了口气。
他躺了下来,躺在两人中间。
墨缇丝立刻翻过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乐奈则侧躺着,枕着自己的手臂,异色瞳安静地看着他。
福助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墨缇丝和乐奈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轻声哼起了一首歌。
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旋律,低沉,平缓,像夜风吹过空旷的原野。
墨缇丝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动物。
乐奈的眼睛也慢慢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福仔……”墨缇丝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带着浓浓的睡意:“不许再私自离开了……”
“嗯。”福助继续拍着她的背。
“说好了……”
“嗯。”
“说好了的……”
“……嗯。”
墨缇丝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福仔……不许再私自离开了……”
“嗯。”
“也不许不理人……”
“嗯。”
“也不许……把自己关起来……”
福助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嗯。”
墨缇丝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了。
“也不许……不让墨缇丝来找你……”
“嗯。”
乐奈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的手臂。
福助以为她睡着了,低下头看时,却发现她正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
“乐奈也不会再跑掉。”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福仔也不许跑掉。”
“嗯。”
乐奈看了他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福助看着天花板,没有睡意。
然后,他感觉有温热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脸颊,一左一右,几乎同时传来,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
墨缇丝正缩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起,像偷到鱼的猫。
乐奈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银色的发丝散在他手臂上。
“墨缇丝?”福助低声叫她。
墨缇丝没有睁眼,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墨缇丝可是知道的哦,”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在说梦话:“福助给昴盖了章……所以,墨缇丝也要盖章……才算收下福助的承诺哦……”
福助看着她,又看了看已经睡着的乐奈。
墨缇丝的眼睛眯起来,显然快要彻底睡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福助先生……‘爸爸’……”
福助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给墨缇丝……来个晚安吻吗……”
她没有等到回答,呼吸就变得均匀,身体完全放松,沉入了睡眠。
福助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他转过去,在乐奈的额头上也落下同样轻的一个吻。
两个人睡得很沉,都没有醒来。
福助重新躺好,看着天花板。
窗外没有月光,房间里很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他身边轻轻起伏。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妈的……这叫我怎么睡得着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