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结束的时间比预期的稍晚了一些。
最后一个项目做完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半。
最后一项检查报告交到总台之后，护士在每张体检表上盖了“已检”的章，将副联撕下来递还给各人，叮嘱了一句“报告会在两周内寄到事务所，如果有异常项会电话通知”。
若麦第一个走出医院，靠在走廊墙壁上，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附近有一家家庭餐厅，走路五分钟。”
“好耶！吃饭去咯！”爱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脚步轻快，像是在阳光底下开始充上电了。
陆陆续续出来的人聚拢在走廊里，十个人站成一个松散的扇形，有人低头看导航，有人翻包确认手机钥匙，有人在问餐厅有没有靠窗的位置。
素世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十个人的话，两张桌会比较方便吧。”
没有人提出异议，十个人分成两支乐队各自落座，在靠窗的位置各自占据了两张四人桌，中间隔了一条刚好能够望见彼此的走道，既不显得刻意疏远，也不至于完全听不到对方的谈话。
myGo!!!!!的五个人落座。
靠窗的位置被素世和爱音分别占据了两侧，乐奈和灯坐在她们旁边，立希搬了个凳子坐在走廊里，面前摆着一杯服务员刚倒好的冰水。
Avemujica那边，若麦坐在了走廊里，面上的表情反映出她显然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了，往那边则是祥子、初音、睦和海玲。
点单的过程没什么波折。
素世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和一杯热红茶，爱音在“碳水加倍”和“今天体检完可以奖励自己一下”之间犹豫了几秒之后点了一份蛋包饭加一份炸鸡块，灯点了一份红豆年糕汤，乐奈在服务员报出菜单之后立即点了三色荞麦面，立希翻开菜单，目光在几页之间扫了一遍，然后合上：“生姜烧肉定食。”
服务员在平板上记完最后一笔，收起菜单离开了。
等待餐品上桌的时间里，两张桌子的氛围各不相同。
myGo!!!!!这边，爱音正在和素世聊她上周在商店里看到的一款新包，素世用点头和偶尔插入的简短回应维持着对话的节奏，灯低头用吸管搅动着冰水，杯中的冰块碰壁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乐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立希没有参与对话，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冰水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服务员端着托盘陆续把餐品端了上来。
素世的蔬菜沙拉先上，然后是灯的周红豆年糕汤和乐奈的三色荞麦面。
立希的生姜烧肉定食最后才到，托盘上放着一碗味噌汤、一碟腌菜、一碗白饭，以及主菜的生姜烧肉，肉片和洋葱在酱汁里泛着油亮的光泽，热气带着姜和酱油的香气往上飘。
餐品在她面前摆好之后，服务员收回托盘转身离开。
立希低头看了一眼那盘生姜烧肉，没有立刻动筷子。
她的手伸到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对着面前的整份定食拍了一张照片。
取景框里，白饭、主菜、味噌汤、腌菜被一次框入。
她按下快门，看了一眼预览图，觉得没什么需要调整的，然后点开聊天软件，从最近联系人里找到了那个备注为“鬼畜烦人精”的对话框，点进去，把刚拍好的照片发了过去。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十秒，动作熟练得像肌肉记忆。
她发完之后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但还没等她放下，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一个小小的信息弹窗，显示“鬼畜烦人精”回了一条消息。
她点开来看了一眼。
福助：【看起来比昨天的便当好吃。多吃点，补补身子，我过两天再找你。】
立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有回复，把手机锁屏，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拿起了筷子。
夹起第一片肉的时候，她听到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立希。”
她抬起头，素世正看着她，筷子悬在沙拉碗上方，目光里带着压了很久的好奇：“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每次吃饭都要拍照？”
立希的筷子顿了一下。
素世继续说下去，语气没有恶意，像是在描述一个她观察了很久的现象：“而且好像每顿都拍，但是我没在你的社交主页上看到过食物照片，所以应该不是发到网上了。”
她顿了一下，歪了一下头：“这更像是小爱音会做的事情呢。”
“Soyorin～什么叫做这更像我做的事情？”爱音放下筷子抗议。
“因为你确实会在吃东西之前拍照发到群里或者上传到社交网站上啊？”
“我那是记录生活！”
“所以我也没说是坏事，只是一种风格描述。”
素世的语调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目光重新转向立希：“所以我只是有点好奇……立希是在发给谁吗？”
立希的筷子停在那片生姜烧肉上，目光从素世脸上移开，落在那盘还在冒着热气的定食上。
她从素世的视线里看到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像是小爱音就肯定会把自己的生活都分享给在意的人的，比如说……男朋友。”
“……等我食物中毒了可以溯源到具体哪顿饭吃出问题来。”立希最后闷闷的回答。
长崎素世刚塞进嘴里的菜叶子不香了。
她咀嚼的动作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咽下那口菜叶，放下叉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回答的荒谬程度。
乐奈从荞麦面碗里抬起头来。
她的筷子还夹着一束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面条，悬在半空中，那双异色瞳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困惑：“哈？？？”
“……”素世放下了水杯，重新看向立希，目光比刚才多了一层了然：“立希，如果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必须每天给他分享你吃了什么的话，你眨眨眼就好。”
“没那回事。”
“那你为什么要编一个食物中毒溯源的理由来搪塞我？”
立希没有回答。
她把一片生姜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好像那道菜突然变得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品出味道。
乐奈又低下头开始吃她的荞麦面。
素世没有再追问，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沙拉菜叶，似乎在想些什么。
而灯坐在旁边，喝了一口红豆年糕汤，目光在立希和她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没有开口。
而在隔了一条走道的另一侧，Ave mujica的五个人正围坐在一张靠窗的方桌旁，氛围比mYGo那边平稳得多。
桌上已经上了几道菜——一份番茄意面放在桌子中央，旁边是一碟炸鱿鱼圈和一份凯撒沙拉。
若麦正在和那份沙拉搏斗，表情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初音安安静静地吃着一碗奶油蘑菇汤，舀汤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海铃的餐比较朴素——一份鸡胸肉沙拉，酱汁另放，她正在往上面淋少量的油醋汁，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定量实验。
“说起来……”初音放下汤勺，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日常的事务：“……世界之翼计划的推进力度，最近好像又加大了不少。”
祥子叉起一小卷意面，没有立刻接话。
她慢慢嚼完那口面，放下叉子，然后用纸巾按了按嘴角：“嗯，和之前几轮的节奏完全不同。以前他是分散推进——这边铺一点渠道，那边签几个合作，偶尔发几首新歌试试水温。但这次他好像把整个事务所的资源都集中在这个项目上了。”
“因为之前的准备足够了吧。”海铃往沙拉上淋完油醋汁，放下瓶子，语气平淡的接过话头：“自由之翼从成立到现在，渠道、制作、宣发、艺人储备……该铺的基础都铺得差不多了。如果他真的打算推那个企划，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若麦叉起一片生菜叶，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送进嘴里，嚼完之后说：“他最近几乎每天都待在工作室里，上周我去事务所拿东西，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里面灯还亮着，当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祥子的语气很轻，听不出是褒是贬：“以前在胜利之翼的时候也是，一到关键节点就不怎么睡觉。”
睦叹了口气，墨缇丝冒头出来嚷嚷：“我说，我们要不要买点安眠药，把他放倒！让他好好睡一觉？”
祥子轻轻用炸洋冲圈堵上了墨缇丝的惊人之言：“那种东西不能随便给人用的，会破坏身体本来的节律，而且处方药这种东西也不好搞的。”
“我们可以买给牛用的……”
“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