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麦叉起一片生菜叶，盯着它看了两秒，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放下叉子，忽然抬起头：“立希，话说回来——校园祭那天，你们那个‘猫饭集会所’的创意是怎么来的？我当时就觉得那主题选得也太巧了，正好撞上我在播怪猎荒野……你不会有在偷偷关注我的视频吧？”
立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若麦，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生姜烧肉，像是在斟酌这个话题值不值得展开。
但爱音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啊！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立希夹起一片肉，任由爱音结果话头。
“三个月前！港南区十五层！那个豪华娱乐室刚开放给大家的时候！”爱音高兴地接过话头，用一种“下面我要讲一个精彩的故事”的语气开始了叙述：“我决定用巡演结束之后的团费余额，给myGo!!!!!五个人一人配一台Steam deck！”
“等等。”若麦放下叉子：“你们团的团费已经充裕到可以每人发一台游戏机了？”
“巡演之后确实剩了一些，我们还自己添了点。”素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而且小爱音说服了小灯大家一起玩，小灯一点头，立希就没有反对的余地了。”
灯低头喝了一口红豆年糕汤，没有抬头，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然后呢？”若麦追问。
“然后我们就买了。”爱音摊开手：“五台Steam deck，五份《怪物猎人：崛起》。”
若麦的眉头动了一下，但她的目光扫过爱音脸上的表情时产生了一丝疑虑：“慢着，怪猎不能五人联机……”
“对！”爱音一拍桌子，仿佛终于等到了可以控诉的对象：“就是这个问题！我们当时五个人坐在娱乐室里，打开游戏准备开黑的时候才发现——最多只能四个人联机！”
立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然后素世一副早有预料的狐狸表情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NS，上面有《崛起》的全成就——她甚至连大小金杯都打了。”
若麦转头看向素世。
素世把茶杯放回碟子里，动作从容，对上若麦的目光之后轻轻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说我以前玩过，可以教大家。”
若麦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居然一个人玩怪猎？”
“很奇怪吗？”素世歪了一下头，表情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若麦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转向爱音：“行吧，你继续说。”
爱音清了清嗓子：“总之我们确定了四人队——我、灯、立希、乐奈，素世在边上看着，给大家指点一番，顺便帮我们递零食和水……还有打不过的时候代打。”
灯点点头：“素世……真的很厉害呢。”
“你选了什么武器？”若麦问。
“……操虫棍。”
若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很符合小灯的气质，能飞。”
高松灯当初在武器选择界面犹豫了许久，最终被操虫棍那轻盈飘逸的动作所吸引，她想象着自己能像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用虫群与长棍守护同伴。
“那其他人呢？”若麦又问。
“双刀。”乐奈从荞麦面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截断掉的面条：“转起来爽。”
“乐奈确实适合双刀。”若麦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立希和爱音：“你们俩呢？”
立希咽下嘴里的饭，回答得很简洁：“一开始选盾斧，后来转了大锤。”
“盾斧转大锤？为什么呢？”
“因为盾斧操作太复杂了。我要一边打一边看队友的位置，还要盯着怪物的动作，实在分不出精力去记连招。”立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消化过的判断：“大锤简单一些，能晕怪，能控场，输出也不低，适合我。”
若麦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了立希一眼：“你玩游戏都想着控场和保队友？”
立希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饭。
若麦收回了目光，看向爱音：“那爱子呢？你选的什么？”
爱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闪过了点微妙的表情，像是在想“我不想提这件事”但是“这件事其实挺好笑的我可以说出来让大家笑一笑”
“……太刀。”
若麦正在喝水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爱音，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太刀？新手开荒选太刀？”
“怎么了嘛！”爱音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没事，没事。”若麦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克制：“我只是……替你的队友感到一丝丝担忧。”
“若麦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素世适时地介入了对话，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优雅调子：“每次开任务，猫车的第一趟基本都是小爱音贡献的。她的太刀见切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十左右，登龙的命中率还要更低一些，而且她经常在队友正在输出的时候一个气刃大回旋把队友砍飞。”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被砍飞的次数多了，大家就形成了条件反射。”素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到后来，乐奈每次看到小爱音拔刀就会自动往旁边翻滚一下。”
乐奈点了点头，没有抬头，但她的动作很肯定：“嗯，学会了。”
爱音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悲鸣。
若麦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她伸手拍了拍爱音的肩膀：“爱子，每个太刀玩家都要经历这个阶段的，没事没事，后来怎么解决的？你转武器了？”
爱音从手臂里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刚才悲鸣的余韵，但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些：“后来Soyorin开庭开多了，问我为什么非要玩太刀呢？我说村长把太刀托付给我了呀，我怎么能不玩太刀呢？”
“村长？”若麦愣了一下，然后回忆起了什么：“……你说那个炎火村的村长？那个笑呵呵的老头？”
“对啊！他给了我一把太刀，还跟我说了很多话，让我好好用它……然后素世让我看村长背后背着的是什么。”
若麦愣了一下：“……什么？”
“他背的是双刀。”素世说。
若麦的表情凝固了，而爱音已经捂住了脸，素世优雅地捅上了最后一刀：
“他自己用的都是双刀，他给你那把太刀肯定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用太刀。”
想起当初发现自己被欺骗了感情的绝望，爱音再次发出了尖锐爆鸣声，在家庭餐厅的天花板下回荡了好几秒，甚至引得隔着一条走道的Avemujica桌那边，本没有参与话题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睦看了一眼爱音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祥子叉起一卷意面，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那边在聊什么？”
“爱音在回忆自己被村长欺骗感情的往事。”海铃回答。
祥子没有追问，但她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意面送进嘴里。
这边爱音还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若麦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后来换什么了？”
“大剑。”爱音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里传出来。
“大剑？”若麦挑了一下眉毛：“大剑好啊，大剑没问题的，而且还帅。”
“因为素世说大剑的空战真蓄不会砍飞队友……”爱音抬起头来，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水光，但表情已经重新振作了一些：“而且真蓄虽然容易空，但至少空了不会害队友。”
若麦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头看向素世：“所以你们就这么带着一个太刀侠转生成的大剑侠，四人开荒把崛起打通了？”
素世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乐奈的网络不太稳定，时不时掉线，于是她后面几乎全程单刷完了所有任务。”
若麦转向乐奈：“小乐奈全程单刷？”
乐奈从荞麦面碗里抬起头来，表情平静地回答：“掉线，就自己打。”
“那你觉得怪猎好玩吗？”
乐奈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艾露猫很可爱。”
若麦看着她那双异色瞳里闪过的认真光芒，实在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行，就冲这个理由也够了。”
立希在她们说话的时间吃完了。
她把空碗叠好放在托盘边缘，放下筷子，然后她拿起手机，解锁，打开聊天软件，看了一眼和福助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还在最底部，是福助中午回复她的那张照片的回应——“看起来比昨天的便当好吃。多吃点，补补身子，我过两天再找你。”
没有新信息，他估计在忙。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素世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再次追问。
祥子从Avemujica桌那边站起来，走到myGo!!!!!桌旁边，手里端着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冰水，问了一句：“吃完了吗？吃完的话差不多该走了，我下午还要回一趟事务所。”
爱音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是不是要下雨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户外面。
天空确实比刚才暗了一些，但云层还不算厚，雨大概还要过一阵才会落下来。
“应该赶得上。”素世也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走吧。”
一群人开始陆续起身，整理随身物品，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在座位下面。
收银台那边排了一小队人，几个高中生正在结账，爱音自告奋勇地说她先去结账，然后被素世按住：“轮不到你，今天的经费走了事务所的招待费。”
爱音愣了一下：“……福助先生请客？”
素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收据折好放进了口袋里：“他说既然都体检完了，就好好吃一顿。”
立希站在人群边缘，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时间，但是又看到了新的信息。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