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手知由最近心情很差。
不，用“很差”来形容并不准确，她心情要比那更差！但在这个基础上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的视频被人爆了。
不是那种正面的、堂堂正正的、用实力说话的对决中被击败。
如果是那样，她反而会感到兴奋，会用更强的作品回击。
可对方根本没给她对线的机会，那个叫R0Kiris的家伙，用一套看似谦逊实则精心设计的操作，硬生生地在玛利亚之墙的社区里把自己捧成了一种现象，甚至拿自己当了垫子！
而更让她恼火的是，那个人的技术确实很好。
《千本樱》的调教水准、编曲的完成度、pV的制作质量……每一项都无可挑剔。
她在听完那首歌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拆解它的结构，试图找出它的弱点，但没有找到，至少不在她能立刻反击的层面上。
她需要时间写一首能压过它的曲子。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chU2大人？您在听吗？”
LocK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珠手知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盯着屏幕上的dAw界面发呆，鼠标光标停在调节音效的按钮上，已经停了好一会儿。
“Im listening.（我在听。）”
“那个……刚才说的，前卫摇滚节的新曲……”LocK的声音越来越小：“您说第二版的吉他还要再改，我已经记下来了……”
“嗯。”珠手知由应了一声，然后说：“那个明天再弄，今天先take a rest.（放松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pAERo的声音插了进来：“那，chU2大人要不要……稍微打一会儿游戏？换换脑子？LocK说的那个赛车游戏最近大家都在玩，好像挺解压的……”
珠手知由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转的依然是《千本樱》的旋律结构和编曲层次，试图在脑内完成一首能够在水准上压制它的新曲。
但思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走向都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需要喘口气。
“……Alright（行吧），就打一个小时。”
LocK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好、好的！那我现在上线！我游戏Id是——”
“等等。”珠手知由打断了她：“我们要统一Id。”
“诶？”
“既然要出一口气……”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恶趣味：“……那我们就把Id起成针对R0Kiris的格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pAERo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响起来：“chU2大人说得对！我马上去改！”
三分钟后，三人进入游戏自建的自由大厅，各自的Id在屏幕上方一字排开——
【拳打R0Kiris】
【脚踢R0Kiris】
【R0Kiris是***！！！】
珠手知由盯着第三行那个被星号屏蔽的Id，沉默了三秒。
“……LocK，你的Id是怎么回事？”
LocK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坦荡：“我按chU2大人说的，起了针对R0Kiris的Id，但是好像被屏蔽了？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本来想叫什么？”
“R0Kiris是……”LocK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
“……what？”
“，诶？难道在语音频道里也是屏蔽词吗？”
“好像真的是这样……这玩意儿怎么识别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LocK试探性的问：“chU2，需要我把这个名字发到你的SNS上吗？”
pAERo先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的颤抖：“……不至于不至于。”
珠手知由揉了揉太阳穴：“……你这名字能改吗？”
“好像……得一个月之后才能改。”
“……算了，So be it（就这样吧），进游戏。”
她说完便进入了大厅界面，搜索了在线的房间。
屏幕上的赛车在霓虹灯下飞快地流动，引擎的轰鸣声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共振。
LocK的游戏画面很快被共享到了语音频道里。
她还在熟悉基本操作，车辆在赛道上走得歪歪扭扭，不是转向过度就是刹车踩得太早，整个人在直道上开得像是在走迷宫。
pAERo则明显好很多，她的车辆虽然也谈不上流畅，但至少能在弯道前做出有效的减速和走线判断，偶尔还能在直线上跑出一个像样的加速节奏。
chU2似乎有一些游戏的基础，很快就适应了游戏。
随着游戏时间的推进，三人逐渐在游戏里找到了乐趣，最初“只玩一个小时”的FLAG被无情折断。
然后她们同时发现了这个游戏里一个非常有趣的玩法——热力追踪。
在自由模式的公开房间里，一部分玩家可以选择扮演警方的角色，组成巡逻编队，在地图上巡航并追捕那些“通缉等级”超过三级的赛车手。
LocK在看到这个模式说明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少有的兴奋：“这个……这个好像很好玩！”
pAERo立刻跟上：“我们三个可以组队打这个吧？一个人开车追，一个人开直升机在天上盯着，还有一个人……骑摩托？”
“摩托可以布置道钉和路障。”珠手知由接过话头，她已经快速扫完了玩法说明：“配置很简单。我开警车，在地面追；pAERo你骑摩托，在路面上布置拦截道具；LocK开直升机，在空中报位置——can you do it？（你能做到吗？）”
“我、我会努力的！”LocK的声音带着紧张，但更多地是一种被chU2分配任务时的认真。
二十分钟后，三人已经站在了游戏里警用直升机的停机坪上。
顶部的探照灯正在缓慢地旋转，在地面上投下一个移动的光斑。
LocK的直升机已经起飞，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航迹。
她的操作虽然依然不算流畅，但在高空飞行比地面开车要宽容得多——至少不用担心撞墙。
“chU2大人，我看到目标了！”LocK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是一辆红色跑车，正在从港口方向朝市区高速移动！通缉等级三级……现在是四级了！”
珠手知由踩下油门。
警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弹射而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黑色痕迹。
她快速切入了主干道，车速表的指针正在稳定地攀升。
“pAERo，你在哪个位置？”
“我在目标前方大约两个路口的高架桥入口！”pAERo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那股想要好好表现的积极：“我已经在那里布置了道钉！如果目标走下面那条路，一定会中招！”
“收到。LocK，保持追踪。”
“是！”
珠手知由的目光锁定在前方的道路上，她的警车正在以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穿过城市的街道，两侧的路灯在余光中被拉成一道模糊的光带。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按键上快速地调整着油门和刹车的平衡，在一个接近直角的弯道前轻点刹车，打了一把方向，车尾侧滑着通过了弯道。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解压方式，确实还不错。
前方的道路上，那辆红色跑车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它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在车流中穿行，躲避着民用车辆，掀起一阵阵喇叭声和紧急刹车声。
“目标已进入视野。”珠手知由说：“我来缠住它。pAERo，前方第三个路口布置第二波拦截。”
“收到！”
珠手知由再次踩下油门，警车与红色跑车之间的距离正在稳步缩短。
但就在她即将咬住目标车尾的时候，前方的红色跑车突然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猛打了一把方向，直接从一个施工路段的缝隙里钻了进去——那是一条尚未开放的新铺路段，路面还未画线，两侧堆放着施工材料。
珠手知由没有减速。
她紧跟着红色跑车钻入了施工路段，车身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剧烈地颠簸了几下，但她没有松开油门。
“你跑不掉的。”
她轻声说了一句，指尖再次按下加速键。
夜风仿佛从车窗的缝隙中灌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而屏幕右上角的通缉等级正在闪烁着升级的光芒。
与此同时上空的LocK瞄向地面，从她的视角看下去，两辆车在施工路段狭窄的空间里如两条咬尾的蛇一般穿梭着……
她的指尖在操纵杆上微微收紧。她能看到前方的路况，她能比地面车辆更早判断出红色跑车可能的逃跑路线。
“chU2大人！前面有一个分岔口！左边是通往高架的匝道，右边是往港口仓库区的老路——不确定他会走哪边！”
珠手知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分岔口的轮廓和前方红色跑车的行驶姿态之间快速切换。
然后她做出了判断。
“他会走右边。”
“诶？为什么？”
“高架上有测速监控。他现在的车速上了高架必然会被摄像头拍到，游戏机制里被拍到会导致通缉等级直接跳满五星。”珠手知由的声音平静而笃定：“通缉等级越高，警力部署越密集，他虽然不一定会输，但风险太大。这个玩家在前面的走线和变道决策都很稳健，不是会主动冒高风险的类型。所以——他一定会走右边。”
她说完，提前向右并线。
前方的红色跑车果然在分岔口前减速，向右拐入了通往港口仓库区的老路。
LocK在耳机里发出一声惊叹：“真、真的是右边……”
pAERo的声音则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笃定：“那不是当然的吗？chU2大人的判断怎么可能会出错。”
红色跑车似乎也意识到了后方的追捕正在收紧，车速进一步提升，在狭窄的老路上左右摇摆着，试图用不规则的走线干扰后方的追击节奏。
但珠手知由没有被他带乱节奏，她与前车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距离，不急不躁，既不贴得太近以免被对方突然刹车反制，也不放得太远以免丢失目标。
“……差不多了。”她说。
前方道路的右侧出现了一条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入口处亮着昏黄的灯光，指示牌上写着“临港仓库区p3停车场”的字样。
红色跑车果然在入口前猛地减速，一头扎了进去。
珠手知由紧随其后。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比路面暗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游戏特效模拟出的尘埃和尾气味。
红色跑车在空旷的停车层里高速穿行，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起了一片由声效模拟出的回音。
pAERo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chU2大人！我已经到了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正在布置最后的拦截！”
“不用了。”珠手知由说。
她踩下油门，警车在最后一瞬间追上了红色跑车的车尾。
两辆车几乎是并排着冲出了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在出口处的一个急弯前，红色跑车的车速终于出现了明显的下降，它不得不减速通过弯道。
但珠手知由没有减速。
她的警车在弯道前猛打方向，车身侧滑着切入内线，利用弯道的弧度直接封住了红色跑车的出弯路线。
两辆车的车身在弯道中剧烈地碰撞了一下，擦出一串火花，然后在出口处的位置，珠手知由的警车以不到半个车身的优势抢在了前方。
她轻点刹车，将车速降到与红色跑车齐平的位置，然后稳稳地挡在了它的前方。
屏幕右上角的通缉等级停止了闪烁。
几秒后，在LocK和pAERo在语音频道里同时发出的欢呼声中，屏幕上跳出了两个大字——【逮捕】
珠手知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指从手柄上松开，指尖有些发麻，肩膀的肌肉也在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这个游戏。”她说。
“嗯？”LocK和pAERo同时应了一声。
“……还算有点意思。”
语音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LocK小声地说了一句：“chU2大人，那……要不要再来一局？”
珠手知由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眼那个“拳打R0Kiris”的Id下方显示的逮捕数统计，相对于传说曲的千万播放量来说，那是一个不能再小的数字，但她看着它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起码再来三局。”她说。
“好耶！”LocK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奋。
pAERo则用她那种充满了干劲的语气接话道：“收到！下一局我想试试开直升机——LocK你今天已经飞过了，轮到我了吧？”
“诶？！可、可是我还没飞够……”
“你飞得太慢了！chU2大人刚才追人的时候你要是能报得更快一点，我们早就能收网了！”
“我、我已经尽力了……”
珠手知由听着耳机里两个人的拌嘴，没有插话。
她再次按下了匹配键，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准备界面——三个Id并排排列着，等待着下一场追逐的开始。
她看着那个略带幼稚的Id，她觉得它们的其中一条，也许在未来某一天真的会变成现实。
到那时候，她一定要用真正的音乐，而不是一个游戏里的虚拟追捕，来证明谁才是更强的创作者。
但不是今晚。
今晚，她只想再抓几个违章飙车的虚拟车手。
她握紧手柄，踩下油门，警车再次冲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