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十场直播，每次不少于两小时。
这份由事务所签下的合约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夜。
对于若麦来说，这半个月简直是一种煎熬，她不仅要完成自己的直播时长，还要协调另外三人的档期，确认设备兼容性，处理昴偶尔的“我今晚有别的节目”的临时请假，以及立希每次上线时那张仿佛在参加葬礼的脸……
虽然玩的确实蛮开心的啦。
不管怎么说，今晚过后，这一切就结束了。
今天是收官回，为了纪念这个“里程碑式的时刻”，若麦决定搞点不一样的——不再是各自在家连麦，而是齐聚港南区二丁目的十五层娱乐室，四个人坐在一起开黑。
电视屏幕比她们任何一个人家里的都大，沙发比她们任何一个人家里的都软，而且冰箱里有喝不完的饮料。
“这地方是真不错啊。”若麦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靠背里，双手摊开搭在沙发两侧，姿态像一只占领了领地的猫：“又大又亮，还有零食供应——早说我们可以来这儿播啊，之前干嘛各自在家受苦？”
昴坐在沙发另一端，正在调整手柄的握持姿势：“我又不是没跟福助先生说过，但是他那几天貌似很忙，说最好别，怕我们在楼上玩太欢打扰到他在楼下办公——不过他这两天貌似忙完了。”
“那这收官的时机不是刚刚好嘛。”若麦伸手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然后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喜多：“喜多，不用紧张，这游戏你都玩过了，还是上次那批赛道，就当是复习。”
“好、好的！”喜多用力点了点头，但她的坐姿依然端正得像是在参加面试。
立希靠在沙发最左侧的扶手上，手里握着那杯不知什么时候泡好的咖啡，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正在跳动的游戏标题画面上：“快点开始吧，早点播完早点下班。”
“Rikki今天也很有干劲嘛！”
“我不是有干劲，我是想早点结束这该死的合约。”
“好好好，那我们这就开始~”若麦拿起手柄，按下了开始键。
四台手柄同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联机房间的界面，若麦快速操作了几下，将四人拉入同一个队伍，然后打开了游戏内的语音频道。
“好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来到《入夜狂飙》的收官直播！”若麦对着架在电视旁边的麦克风说道，声音切换到了她惯常的直播模式：“今天是四人合体的最后一夜！我们齐聚一堂，坐在一起开黑！最后的狂欢！今晚不飙到天亮不许走！”
弹幕开始涌入。
【最后一夜了？不要啊喵姆亲！】
【我还想看Rikki被追捕的名场面！】
【喜多今天还会鱼雷式过弯吗？】
【昴的辅助这次关了吗？】
“好了，老规矩，先跑两圈热热身。”若麦操作着自己的车辆驶入了起点线：“赛道随机，模式随机，大家各自保重。”
四辆颜色各异的车辆在起跑线后并排停稳，引擎的轰鸣声从电视的音响系统里传出来，在宽敞的娱乐室里回荡，低音震得茶几上的薯片袋微微颤动。
倒计时亮起，出发，两圈热身赛跑得波澜不惊。
喜多的驾驶技术比第一周稳定了许多，至少不再需要用撞墙的方式来修正过弯路线了。
昴关了辅助之后发挥起起伏伏，有几条赛道跑得很漂亮，有几条则像是在开一艘在陆地上行驶的船。
立希依然是那种沉默而高效的风格，不追求最激进的走线，但每一圈的成绩都稳定地排在前列。
若麦则在直播和驾驶之间来回切换，一边跑一边念弹幕，嘴上功夫和手上功夫都没落下。
跑完两圈后，若麦切回了大厅界面，准备选择下一个模式，然而屏幕上跳出了匹配提示——【正在搜索对局……】
“嗯？怎么开自动匹配了？”若麦挑了一下眉毛。
“不是你开的吗？”昴问。
“我没开啊。”若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柄设置：“……呃，好像是我刚才调音量的时候不小心按到的。”
“那就匹配吧。”立希的声音从沙发左侧传来：“反正最后一晚了，打什么都一样。”
【来了来了！野队乱入！】
【期待喵姆亲匹配到高手】
【期待喵姆亲匹配到新手然后被新手吊打】
“喂！最后一个弹幕是谁发的！给我站出来！”若麦冲着麦克风喊了一句，但匹配已经完成了，屏幕一闪，十名赛车玩家齐齐进入了选车界面。
若麦扫了一眼对面的队伍列表，随口念着对方的Id：“六个路人……‘Felix-03’、‘haoRenUKamei?’、‘NekoNeko55’……”她的声音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对面警察玩家队伍的Id。
昴注意到她的停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若麦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定格在屏幕上那三个并排排列的Id上：
【拳打R0Kiris】
【脚踢R0Kiris】
【R0Kiris是***！！！】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R0Kiris是谁，祥子在一个月前某次闲聊时用那种中二满满的语气告诉她“R0Kiris这个Id将会作为福助的化身加入Avemujica的世界观”，若麦当时只是翻了个白眼表示知道了，没有往心里去。
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也注意到了这个名字最近在网络上掀起的惊涛骇浪。
而且此刻，她正看着三个以“攻击福助的马甲”为Id的玩家出现在她对局的对面。
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似乎有点无奈，但很快便转化为一种微妙的战意。
“怎么，这几个人你认识？”喜多见若麦神色有异，显得有些紧张。
“不认识……”若麦说，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但他们的Id挺有意思的。”
立希也从屏幕上扫了一眼那三个Id，第一个和第二个她扫过就算了，第三个那个被屏蔽的格式让她皱了一下眉：“这第三个是起什么名字被屏蔽成这样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昴没有往深处想，只是随口评价了一句：“看起来像是跟谁有仇的样子吧，一个人起就算了，还三个人一起起……小孩子过家家吗？小团体抱团在网上发泄一下？”
若麦看了一眼昴，昴的表情确实只是随口吐槽，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她显然不知道R0Kiris是谁。
喜多更不用说了，她正在专心调整自己的车辆涂装，根本没注意对面玩家的Id。
而立希……立希的目光在那三个Id上多停留了一两秒，但最终也只是“啧”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她们都不知道R0Kiris是谁。
但若麦知道。
而且她更知道那第三个Id里的星号代表什么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放下手里的薯片袋，坐直了身体，双手重新握紧手柄。
“好——既然对面这么有精神，那我们也不能弱了气势。”她的声音依然带着直播时的那种明快节奏，但跟她熟悉的人都能听出来，语气里多了一种认真：“今晚最后一局，咱们给对面留个深刻的印象。”
“什么深刻的印象？”喜多问。
“让她们记住，有些Id不是随便起的！”若麦说。
游戏加载完成，画面切入赛道起点。
十辆赛车在起跑线后整齐排列，发动机的低吼声在空旷的隧道起点内回荡。
屏幕右上角倒计时开始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中央那组信号灯上——红、红、红……绿灯亮起的刹那，十辆车同时弹射而出！
若麦的紫色跑车起步非常快，在第一个弯道前已经卡到了第三位。
前方是一辆橙色的肌肉车和一辆银色的欧洲轿跑。
她轻点刹车，打了一把方向，以一个干净利落的走线通过了弯道，出弯时车速几乎没有损失，紧紧咬住了前方的车尾。
“若麦，你今天比前几天快不少啊？”昴的声音从她右侧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收官回嘛，总得出点真本事。”若麦说着，指尖在扳机键上微调着油门的开度，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赛道走势。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
游戏已经进入了第一圈的后半段，前方的车流开始逐渐分散，不同水平的玩家之间的差距正在拉大。
而那三个Id的主人，她们正处在赛段的中后段位置，蓄势待发，等待着赛车手们的到来并追捕。
若麦的超车时机判断精准，她在一段直道上提前拉出外线，利用更高的出弯速度从左侧超越了前方的银色轿车，然后迅速切回内线，封住了后方车辆的反超路线。
她现在已经排在第四位了。
而前方，那个Id叫【脚踢R0Kiris】的玩家正在她前方大约三个车身的位置，随着她的车辆轰鸣着到来踩下了油门，介入了这场比赛！
若麦轻轻拨动方向杆，将它挡在身后。
此刻上空的直升机视角里，LocK正透过夜视镜头盯着下方快速移动的车流。
地面上的情况通过信号在她屏幕上刷新，她能看到若麦那辆紫色跑车正在从第四位向前方的摩托车靠近，两辆车之间的距离正在稳步缩短。
“chU2大人，”LocK通过语音频道说：“有一辆车正在快速接近pAERo！紫色的那辆！Id是‘并非帅面喵姐’！”
“看到了。”chU2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让她追。pAERo，你在下一个弯道前减速，把她放过来，然后我从外侧切入。”
“明白！”pAERo应道。
前方的弯道越来越近了，若麦的紫色跑车已经在入弯前追到了摩托车的车尾附近，她准备在弯道中利用内线的优势完成超越。
但就在她即将切入内线的瞬间，前方那辆摩托车在没有刹车的情况下提前减速了。
若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对面在放她过去，而且这意味着，前面有埋伏！
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她的车辆已经被“让”到了外线，以一个比她预想中更快的速度冲入了弯道。
而在弯道出口处，一辆警车正以极高的速度从侧后方切入，直直地封住了她的出弯路线！
她踩下了刹车，打了一把方向，避开了与警车的正面碰撞，但她的车辆也因此失去了最佳的出弯路线，冲出了赛道边缘，压过了一片碎石区，车速骤降。
“啧！”若麦重重拍了一下手柄。
“若麦？你没事吧？”喜多关切地问。
“没事……被阴了一下。”若麦咬着牙说。
她重新将车辆驶回赛道，但此时那辆警车和摩托车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拉开了距离，对着其他赛车手发起了干扰。
LocK的声音在chU2的耳机里响起：“chU2大人，漂亮！她被逼出赛道了！”
“这只是开始。”chU2的声音平静，但底下带着一丝愉悦。
娱乐室里，若麦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屏幕上正在远去的两辆车尾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放下，重新握紧手柄。
“昴，喜多，立希，你们听我说。”
“嗯？”
“警察方的主要配置是这样的：一辆警车，一辆摩托车，还有一辆直升机。”若麦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刚才拦我的那个操作……不像是野排能做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昴的声音带上了认真。
“我的意思是，她们果然不是随缘匹配到的路人，她们是一个固定队，她们的Id可不是巧合。”
立希的声音从沙发左侧传来：“你到底想说什么？R0Kiris到底是谁？”
若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是……[m.F.]的一个马甲。”
[m.F.]，这是福助在娱乐圈里对外的称号。
娱乐室里安静了一瞬。
“……哈？”昴放下手柄。
“祥子说的，具体我不清楚，但她说这个Id以后会在Avemujica的世界观里作为[m.F.]的化身出现。”若麦快速解释了一句：“所以对面这三个Id是什么意思，你们现在明白了吧？”
喜多怯怯地问：“所以她们是和……和[m.F.]先生有仇？”
“不知道，但她们的Id起得这么难听，肯定不是什么善意的东西。”若麦说：“我不清楚她们知不知道R0Kiris的身份，但既然她们的Id是那个意思——那就等于是当着我们的面挑衅！”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昴、喜多和立希的脸：“反正我是不打算忍这口气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昴第一个重新举起了手柄：“行啊，本来今晚打算随便跑跑就收工了，既然有人把脸凑过来了——那就陪她们玩玩！”
“她们只有三个人，我们可是四个人啊！”喜多有些紧张地说：“我们四个对三个，在人数上我们是优势的！”
“十对三。”立希纠正道：“还有那几个路人……虽然没办法指望他们不会趁此机会抢我们的名次就是了。”
“……那也是优势嘛！我们人多力量大！”
立希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手柄上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持姿势，重新校准了摇杆的灵敏度：“对面那个开警车的，交给我。”
“你一个人能行吗？”若麦问。
“不知道。”立希说：“但我想试试。”
若麦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弯起了一道弧线：“行，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要保证冲线的时候，排在前面的是我们的人。”
“没问题！”昴应道。
喜多深吸了一口气，也用力点了点头：“好……好的！我会努力的！”
若麦的拇指在摇杆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好了，该给这些自以为自己很厉害的小朋友上一课了。”